紅塵無意月玲瓏


二十 沉思往事立殘陽

 


“痛?這是什麼話?!莫名其妙!”仙道彰皺著眉頭接過那 封信。
“仙道君敬啟:
家師欲與君一聚,深恐君棄,故我輩先請君之密友於此間共候,若蒙君不棄,請於三日午時後到西城門外土地廟相聚,事出無奈,得罪之處還望見諒。”

看著看著仙道突然大笑起來,心中直想:什麼東西嘛,明明把人 強抓了去,偏要裝出禮數周全教養頗高的樣子。…… 三天?你以為我會乖乖等你擺布?我會在那 之前找到你們!小楓沒事便罷,若有一點傷害,見面之時,就是你們的忌日!!

觸摸一下身上的銀鞭,體內曾有過的東西似乎想要復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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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昏迷中醒來的流川楓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發生什麼了?仙道呢?

四下張望,看的出是不錯的住宅。
……我怎麼會到這裡來的?仙道……

清醒的記憶突然閃電般出現。
……在仙道進入錢莊後,有一股95甜的氣味飄進鼻子裡,接著便失去知覺……那麼說,自己是被別人抓了?

一想到這兒,流川猛地撐起身,誰知後繼無力,身體失去平衡,又重重地摔到地上去了。
……哪個混蛋干的?

不經意地向窗外望去,天已黃昏了。
夕陽的華美遠勝朝陽,那是一種無可保留也不再保留的迸發,是“拼將一生休,盡君一日歡”的絕望與無悔……

看著夕陽,流川突然想到了母親。---那個似乎有著很多秘密的母親。
很小的時候,有一天,突然看見母親的左手從肘的地方斷了,問她,她卻隻是但笑不語,流川記得那時候的笑竟然與夕陽的光輝一模一樣……
所以至今流川也還是不知道母親為什麼會折了手。

流川想了一會兒,纔突然回過神來。
……仙道。要是仙道發現我不見了會怎樣?怎麼這個地方一個人都不出來?

坐在地上的流川發著獃,突然憋著勁地伸手拿過床頭一個花瓶,向窗外砸去,聽到碎裂聲,流川皺著眉,看著自己那一使勁後幾乎癱掉的身子:什麼嘛,如此不濟!可惡!

門外如願地傳來腳步聲,開門聲,好像有好幾個呢。
和進來的人對望著,兩個人都吃了一驚。
“是你?”
“你怎麼會醒過來?”
不是說夕雲楓不會武功嗎?難道偵察有誤?即使如此,就算會武也不可能五個時辰就醒過來啊?難道他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看著對方不說話,一副吃驚的樣子,流川很是生氣:干嘛裝出一副不認識的樣子?
“你沒有話要說嗎,南烈?”

“啊…… ”沒想到這個人是這種反應,是太沒神經還是太自信?不知道自己身處什麼地位麼?

“你這小子還挺張狂的嘛?知不知道還有三天…… 不,應該是兩天你和那個仙道就要一起死了?”和南烈一起進來的幾人中的一位說話了。
“是啊,看你和那個仙道形影不離的,一起見閻王也不算虧了你們。”
“喂,你說他們是不是‘那 個’,聽回報的人說,一路上他們連住都在一起呢。”

“住口!”南烈一聲斷喝:“都出去!”
看著南烈青著臉,餘人不敢多問,陸續出去了。

流川冷眼看著南烈。
“抱歉,不得不用這種方法請你來。我都告訴你,但在之前,你能不能讓我把你抱到床上去?”

“不用,我自己會動。”

“不可能的。你中的是豐玉特制的毒,叫‘砧95’,取‘人為砧板,我為魚肉’的意思。中了這毒,雖不會沒命,但一般人會持續昏睡三天,即使是內功高手,可以盡快蘇醒,也完全不可能使出更多力氣,如肉在砧,隻能由人擺布。你能自己醒過來,已經很奇怪了,能使出力氣更奇怪,但是想這樣上到床上,是真的不可能!”

南烈沒說謊,流川很清楚自己渾身癱軟,完全沒有力氣再做任何事,總不能一直這樣坐在地上吧。可是任別人抱可不合流川的個性。

一陣考慮後,流川說:
“你扶我到那 張桌子那兒去。”
南烈沒有反駁,依言照做。

“這裡是城裡借來的房子,是專門為這事準備的,從一路上跟蹤直到借到這房子,著實下了很多工夫,這些都是我師叔的命令 ”
“……”
“你很驚奇?看來你是完全不知道師叔派人從岩田一路跟來的事了。仙道沒告訴你嗎?”
“……”流川一搖頭。
“我纔仙道彰一定知道的,隻是等我們的人先動手吧。不過師叔的命令是‘既然他們往東邊走,那就先跟著’,所以一直有人跟蹤著,卻沒有動手。”
“……”
“剛纔板昌說的沒錯,我們昨天纔到這裡,後天師叔也會來,而做 這 一切都是為除掉你們。”
南烈頓了一下,看流川的反應。

見慣不驚。
哼,一路上都是這種人,無冤無仇素不相識卻偏要至我們於死地。不過花這麼多心思的也確實不多。

“抓住你來要挾仙道。這個方法雖然老套,但偏偏是最直接有效的。”

聽到這句話,流川變了臉色。

看到流川的樣子,南烈心中一震。
“仙道和你……不,你和仙道究竟是什麼關繫?是不是……?”

“?”流川不知那話是什麼意思。

看著流川那 副茫然的樣子,南烈還真沒辦法說下去。

停了半響,纔又開口道:“ 其實我一直很佩服仙道。他是個跟我完全不同的人…… 無論多復雜的事,多復雜的人似乎都瞞不過他,也許是因為他自己纔是最難看透的人吧。……可是他偏偏有很多朋友,而我卻絕對不會有任何朋友……我很羨慕你,羨慕和他有交情的人,看著你們和他們會有一種在陽光下的感覺…… 你知道‘毒聖’嗎?他說過:我們這些人都是孤獨的壞蛋。豐玉人多,卻是沒有伙伴的……我曾想和仙道成為朋
友,可是……到底還是要在這種情況下……”

這人怎麼了?
看著南烈悵然若失,自言自語似的,流川未免搞不懂了:要除掉我們,要和仙道做朋友,什麼都是你在說?
搞什麼?

“你不是想殺我們嗎?”流川問。

“這是師叔的意思……誰在那 裡?”南烈突然起身,打開窗戶,見到一個不認識的人。

(這裡得解釋一下流川所在的房子的情況:傳統的中國古典四合院。外有天井,回廊,花園……單間屋子裡邊是臥房,靠窗,流川起身時沒關上的那扇窗即是這個,窗外有的是外牆,有的是下人住地,有的是自家的別院。臥房靠天井的那邊是附屬的小隔間,有大門,與回廊相通,與裡面臥室隻用屏風隔著,放著桌椅茶具,同樣有窗,推窗看去是自家院子回廊等。南烈如今開的窗是這個。)

“哎呀,是這裡的主人嗎?實在對不住,我的風箏掉進這院子,我不小心就闖進來了…… ”
那人一邊笑說著,一邊舉起那 風箏給南烈看。

流川也看過去:咦?不就是那隻鳳凰風箏麼?
那麼誇張的色彩當然不會弄錯了,就是早上和仙道見著的那 隻。

這人也未免太怪了點,這種天氣放風箏,還一玩就是一整天?
想著這個,流川仔細看了看那 人。
從窗戶看去,那 人應該不算很高,長得也不算出眾,可那氣勢卻很盛,倒像是個萬事非他不可,世上無一可阻的樣子,是那種但凡非常自信的人都有的氣勢。
那 人雙眼在流川身上掃了幾下,略微沉吟,便要告辭。

南烈忍不住說了那人幾句,那人大概也有些火起,躍上房頂時,清清楚楚地反擊一句:
“總不會比你更卑鄙吧。”

那 時院子就有好幾位豐玉弟子跑出來要追,不過上哪兒追去,那人快得像飛走的。

這一打岔讓南烈失去了說話的情緒,氣衝衝地坐下後,轉頭又是流川楓那 寒冰不化的眼神。

“……”南烈一時忘了先前說什麼了。
“你師叔為什麼要殺我們?”流川說話。
“唔……這個我不知道。”
流川盯著南。
“我是真的不知道……不過後天師叔到了,要與仙道在土地廟相會,到時候就會知道吧,不過那也是你們的死期了。”

兩個人都沉默了。
一會兒,流川突然用一種憐憫的眼光看了南烈一下。
“你干嘛那種眼神?”南嚇了一跳。
“…… ”
“仙道本事再好,這次也死定了,因為北野師叔說要不惜一切代價讓仙道死在秋原。”南烈猜流川是因為對仙道的武功十分信任,纔會那樣,“何況有你做人質,仙道一定會投鼠忌器的。”

流川沉默後突然說:“我指的是你。”
“?!”
“有沒有朋友應該不是注定的吧?”流川說完後,撐著身子站起來。
南烈扶著他進屋,然後在震動中告辭而去。

躺在床上,流川思緒紛紛。
從沒想過,原來是因為遇上仙道纔使我不覺得孤單,如果沒有他,我會…… 活在陽光下麼?

流川回憶起那 次滅門。
暴風驟雨般自己的世界完全傾毀。記得母親淒然的笑:“原本我是不悔折了手的,現在……”;記得父親阻擋砍向自己那柄刀時迸射出的血的熱度;記得母親說隻想著活下去,然後一掌將自己擊得閉過氣去;記得那夜山間幽冷的月光和身上干凝了的血的味道……

原以為一切都結束了,“仇恨”和“生存”會完全改變自己,誰知卻遇到了仙道……那以後,發現自己居然是可以快樂的!

……那 個“昀”字真的像你呢。可以一直在一起嗎?

依戀已經開始提升了。

……但是,後天,我們能活著嗎?
投鼠忌器?那 麼,我還是他的負擔!如果不是我,仙道一定不會落進這些人的陷阱!可是我……什麼都不能做,卻成了拖累!……不行!我不能比他弱,我必須變強纔可以和他在一起!總有一天,我也要勝過他纔行……

對抗意識也同時加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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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死別已在眼前,卻還想像著變強的自己與仙道攜手江湖?流川是對死亡與脅迫已經不再動容了嗎?還是因為對方還活著,所以纔相信未來依然存在?或者是……如果一起死,也是可以接受的?這個已經死過一次的孩子究竟怎樣想的?抑或是什麼都沒想?他不知道仙道現在在干什麼吧。
而那個一直讓人覺得輕松、快樂、無所畏懼,值得信賴,自由不羈的陽光人物真的一直是燦爛的嗎?或者說……他真的燦爛嗎?

幽冷的月亮,溫暖的太陽,你們可真的是別人日夜見著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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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在研究你那 個飛翔實驗啊?一天到晚不干正事。”
“這就是正事啊。…… 對了,今天風箏掉到別人院子裡,我去找時,看見好像有個人中了什麼藥毒。”
“有什麼癥狀?”
“沒…… 沒什麼,反正坐在那 裡不動。”
“那 你怎麼知道別人中毒了?笨蛋!就算是,也不關我事!”
“那倒 是。找你醫治不如去找閻王。”(小聲)
“你說什麼?!”
“哎呀,不要打我的頭!”
“哼。”
“不過,那 裡還有另外一個人,看起來像豐玉的南烈。”
“南家的人?”穿翠色長裙的人突然拎起對面人的衣襟:
“你去把那 個中毒的人給我帶出來,宮城良田。”
“不……不會吧?彩子,你要干什麼啊?”
“我要會一會南家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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