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旅
~~~20~~~
进去后说什么？
仙道在外面设想了很多种可能的情况，但是都没有用上，因为流川枫出来了。
额前的刘海依然湿着，搭下来完全盖住了眼睛，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痛苦和悔恨的气息却透过他低头的姿势透明地传递的着——他的伤痛完全没有一点防备和隐藏，就是这样原封不动地让仙道感受到了！
准备好的笑容和一切话语，在看到流川这样的姿态时就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也被抛在了九霄之外，仙道感受到的就是流川那不加回避不加掩饰的，真真切切的苦涩……那因为爱而来的痛和伤！
他已经爱上自己了！！
如此真实的感觉到他的心情，他的痛苦，此时的自己……惟有无言以对！
或者在心里深深的道一声：对不起！流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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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低头的流川，冷静的声音。
“流川……”
“打扰了，再见！”
是再也不见了，仙道！我要离开了！
流川转身，停了一下后，朝回廊走去……
坚决的，清丽的背影……
这一去，就绝对不会再回头的背影……
廊外，不能阻挡的风雨如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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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子，我回来了！”
“樱木吗？淋雨了吧？”
“狐狸呢？”
“他不是护送皇上去祭天了吗？”
“皇帝那儿早散了，我以为他……”
“别管他了，你快去换衣服……等等，皇上那儿散了？！……什么时候散的？！”
“也有一个多时辰了吧！……我要吃荷叶粥哦！”樱木跑进屋换衣服去了。
“一个多时辰……”彩子喃喃自语：“牧君也晚归了……”望着将倾的天幕，彩子眉头深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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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该回了。”阿神微笑着。
牧自顾自倒着酒，仰头倾尽，“我知道。”
“……”
“仙道彰的调查怎样了？”
“还只是进行到那里，虽然是比较棘手一点，但清田去的话，应该还是能查到吧。”
“寺院？这倒真是意外！”
“恩，是挺意外的，现在也还没有查出他为什么还俗？出家以前父母的情况？……都有待细查呢！不过原就是化外之人，为什么会改变心思来求官拜职呢？这才奇怪呢！”
“无所谓，即使查不出来也没什么。仙道彰的确是个很有用的人，即使为了官爵而来，只要有能力，都无所谓。……他只要不挑乱子，我就放他高升也无所谓。”
“他和藤真一起的，这样的话，长明殿必然长势……在皇上面前相互竞争的话，两宫会因为他而产生矛盾吧！”
“皇帝的家事我不管，两位皇子各凭本事吧！至于仙道，我看住他就行了。”
“……”阿神微笑一下。
“为什么要笑？！”阿牧灌下一杯酒。
“恩？”不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对我笑？！”放下酒杯，一把抓住神的手。
“王爷醉了。”阿神没有挣扎。
“不要叫我王爷。神，为什么一定要搬出来？……我也留不住你吗？”牧紧盯着阿神的双眼。
“……”阿神避开与牧的对视。
“说话啊！”摇着阿神的手臂。
“外面的雨很大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神望向窗外。
“哼！哈哈哈……逃避！”阿牧放开神的手，坐下：“你回避得了吗？我可不准！现在我来帮你想起，怎样？帮你回忆那天晚上！那晚你的渴求和……”阿牧皱着眉，自嘲的语调，自嘲的笑，眼中全是平日不为人所知的痛苦。
“王爷……”马上打断他，望着窗外倾溃般无节制的雨，阿神缓缓地说：“成亲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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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转身的样子，是在告诉仙道，无论什么也不可能再留住他。
自己的伤口自己躲着舔就是了，反正从来也是这样吧，至于怎么弄出来的伤呢？
这才是莫名其妙的事。
两个人相处，如果一个人痛，必然由另一人提供伤口。
可是仙道没做什么吧……为什么也变成这样？
流川不知道。
那伤痛是被一种无法控制的东西提供的，就是那种被仙道瞬间了解的，被人们叫做……爱情的东西。
听到仙道追上来的脚步声，流川加快了步伐，可还是被人牵住了手……
没有能够挣脱开，被他握住的手接纳着他的热度。
流川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体温好低啊，是因为下雨气温骤降的原因吧？而且本来自己的体温就比别人低一些的……
“别走……”仙道说话的热气就在自己耳边，湿湿的。
不行啊，他怎么比我热这么多？
还是应该多穿一点衣服的，下雨的天真是让人不舒服……
“别走，就当你欠我！”
感觉到别人的热时，才知道自己是冷着的……
这种天气真不应该跑去淋雨的，下次一定要吸取教训……
“……今天换你陪我吧！”
天空中又是一个电闪，跟着一通雷鸣。
手被他牵着。欠他？
记忆闪回……
（奠幕、白烛、冷风、散落的纸钱……）
我欠你什么？
（供果、馒头、枕团、披风……）
没有你还不是一样活着？
（飞扬的笑容，放肆的言论，不羁的行为，没有理由的彻夜相伴……）
还是可以活得很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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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没有转身，也没有回答，依然低着头。
仙道也不管这许多，握住流川的手，牵他进了屋。
没有反抗。
接着是静坐在他房中，等着他洗完澡，一起吃饭……
始终没有开口，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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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仙道的房间里，两人听着雨声……
看着因为被自己提中要害而留下的流川。
无言无语，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和激动，沉痛着，静待着，清傲的神情气度始终如一。
仙道心中苦笑。
这个样子只怕是说爱他，他也不会有一点震动；就算是要了他，他也不会反抗，事后还是会绝尘而去吧！
他的心，就算是我的，也依然自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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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的天总是黑得很早。
“……对了，去那边的时候，带了个好东西给你呢！”仙道对流川说，然后就在床边的柜子里翻来翻去。
流川没反应。
“在这里！”仙道一拍手上的东西，笑看流川。
流川用眼稍微瞟了一下。
仙道靠流川坐下，揽住流川的肩，把那东西递在他眼前，接着在流川耳朵上吻了一下。
流川侧身躲闪，但仙道硬把东西塞给他。
仙道递来的东西，是一把小小弯弯的匕首，手柄上面嵌着一颗上等的紫色宝石。
“这个啊，在当地叫做新月刀，这种形状的匕首只有那里才会出产，用的是上好的精铁，打磨的工夫更是细到毫厘，很好藏也很锋利。”
“……”为什么？流川想着。
“如果有危险也很适用，我是这样想的，所以就买了回来送你。”
“……”那件事吗？
“上次你失踪，我还被你姐姐打了一巴掌呢，哈哈！”
“？！”
“你很不错啊，有很多人都在担心你……要是我啊，大概得在化成灰了过后才被师父想起来，给我念几遍《地藏菩萨本愿经》吧！”仙道拨着流川的头发玩。
“……”
“你还记得他吗？”
“……”
“他啊，肯定是佛门最可怜的师父了！”
“……”
仙道快乐地笑起来：“因为我这个徒弟啊，不但懒，又不勤奋又不努力，还经常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让他生气，最后呢？还是跑回到红尘世界了！师父都觉得好没有面子啊！”
“……”这有什么好笑的！
流川看起来还是无法释怀呀！
看着流川的样子，仙道知道没什么必要东拉西扯了，直接面对是最应该的做法！
双手枕着头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笑容隐去，渐渐的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
好一阵子，仙道说：“流川，我也一直记着你的。 一直只记着师父和你。 现在连师父也没有了。 本来以前有去找过你。 那个时候你却不在。 很不巧。 谁想会在这里遇到呢。 去找你，也不知道应不应该。 都没有别的亲人。 守着空荡荡的房子。 把自己当做家。 其实很相象的啊。 我被父亲遗弃后。 后来也从来没有见过母亲。 说起来似乎很可怜。 其实自己也不觉得怎样。 反正有亲人也是一样。 还是会觉得自己是一个人的。 可是见到你就觉得可以在一起。 就算还是、恩、更加孤单也无所谓。 好象也比一个人好得多似的。 我也不知道……”
语不成章，句不成读。
但那浅浅显显的，完全不知如何流畅地表达内心的言语方式却实实在在敲开了流川的心防。
“仙道……”很不自然地开口叫出来，可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恩，我们还是在一起吧！……有很多话想要跟你说呢！对了……我们睡着说话吧！象小时候那样！”仙道看着流川，真挚的双眼，温和帅气的微笑。
“……”
看着仙道移进去，拍了拍身边的床铺。
流川犹豫着。
“来吧！我跟你讲我和师父出门云游的事……”仙道拉下流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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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我想起来了，你小时候好矮……”
“……后来师父就很生气……”
“……除了馒头还会做别的，比如……”
“……哈哈，不要笑，是真的啊……”
“……别打我啦，那又不怪我……”
……
……
响过的那声锣是最好的。
两个人这样单独相处时，流川发现仙道比自己更活在过去。听着他，从他的角度去回忆那一夜的相伴和关联着的点滴；看着他，神采飞扬的讲述和迷人的深笑浅叹；倚着他，体验他的气息热度和体贴关怀……流川知道自己完全陷入，不能回头，也不愿回头。
真希望现在就是永远，真希望这个夜晚永远不要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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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还是那样痛苦羞愧着的啊，现在却觉得这样甜蜜了吗，流川枫？
所以我们相信地狱旁边就是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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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冷风冷雨的日子……
（不出门，窝在温暖的房子里，吃得暖和，吃饱了就睡个好觉，真是神仙一样的日子呢……）
这个冷风冷雨的日子……
（我们一直都是孤单的，走到哪里，遇到什么人都一样）
可是孤单的孩子们也有这样安心的时刻呢……
是遇上他后，就不再孤单了吗？
今夜，他不需要冷漠的火焰，再一次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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