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旅

 



~~~24~~~

事情就是——战争!

次日在朝会上藤真向皇上提出解决南边争端应该用战争的提案。

当然这是与仙道商量之后的结论。

藤真在上朝前问过仙道为什么,仙道的回答是:为了皇子你呀。

藤真仔细想了想,也不错,最有利于提高国内声威的是自己操纵一场胜利的战事,做政治的人一定要懂得利用战争,仙道也是深悟其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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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的理由很充分,在他嘴里大概就没有不充分的理由,所以皇上尽管很困惑,太子虽然竭力反对,但战争还是来了。

南部国家本来就实力弱,因此就算是最大的郡国武园也没有被放在眼里的,这次以小小惩戒为目的的南征,是由木暮领帅印,流川枫随军南下。

武园的抵抗开始还很激烈,但在首领小田被流川枫挑落下马,气绝身亡后,气势锐减,虽然还撑着哀兵的姿态顽强抵抗着,但谁都知道,失败是注定的了。

可是,这场局部战争却并不是想人们设想的那样以双方胜者王败者寇的最终确定而结束的,这样战果明显的战争却是以和兵收场的。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但是为什么会这样?

在战争中途向皇上进言劝休战,称目的已经达到,穷寇莫追;并带着和解信息和犒军物资来到边关的仙道彰自然有他的解释。

这番征战,原本就是为了平息骚乱,不是以占领为目的;没有一个民族是可以被灭亡的,战争导致的侵占只会造成民族情绪的高涨和对侵略国的强力反弹;国内灾情不定,士兵不肯恋战,无辜树敌不是时候;骚乱即已平定,提出和解既是时候,也是情理中事,更是泱泱大国的气度……

仙道到达武园国境时带来的和解政策的确是有理有利的,既保存了双方的体面,又建立了更加稳妥的边界关系。

所以,尽管不久前还是武园人切齿的对象,但跟着和平使臣仙道一起进入武园边界重镇的流川枫已经感受不到什么敌意和排斥了。

因为是“御赐”和平,所以和谈是在被尊崇的情况下,顺利的进行着。

仙道身边无人可用,凡事只能亲历亲为,所以虽然事情进行很顺利,但是一时还是被杂务缠身,流川枫也只好每天在驿馆等他回来。

现在已经是七月底了,驿馆里,残荷归塘。

倚着阑干,静静看着一池间的败落,突然,想起自己的家了。

那栋屋子肯定很寂寞了。
朱漆的大门也剥落了色彩吧?
长长的,小时候一直觉得走不到尽头的回廊呢?
红色的照壁是最经不起风雨的……
后园那一片的玫瑰园定是死掉了。
我的琴恐也变得喑呜晦涩了……

哼,居然会想起那种地方……

流川慢慢闭上眼,仰着头,感受着掠过池塘的风清凉地吹送,包围着自己……

这风有点淡淡的香气,好熟悉啊!好象仙道……

流川蓦地睁眼。

仙道就在不远处倚墙抄手看着他。

看到流川回神,仙道嘴角上弯,朝流川走来。

流川看着仙道过来,移开了眼睛,望着荷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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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

“……”摇头。

“刚才接到报告,说木暮已经回到朝中了。”

“仙道,为什么荷花残败的时候这么难看?”

“……”仙道看了看流川,再望着荷塘说:“你是想问,为什么它们一定要死去么?”

“……”

“盛开时候的美遮住了导致它渐渐溃败的根源,其实美丽的东西和丑陋的东西是一样的,在死亡的本质上一样,那就是它们所拥有的生命本身。”

“就是说如果不曾活过,就不会死去?”

“如果以死亡为标准,的确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

“但是,以生存为标准,那结论应该是:至少要活一次再死去。”

“如果这样……”

“如果这样,在为此而活着的过程中,就必然会出现为了自己心中的欲望或者理想而犯下的罪。”

“罪,这种事谁来决定?”

“本来觉得是由自己的内心来定罪与非罪的,可是后来发现,所谓自己的内心也不是完全属于自己,那些罪与罚的标准存在于人们的内心里,却是被别人或其他事物输入的。”

“仙道……”流川转头直视:“你认罪吗?”

“你呢?”

“我无罪。我自己这样认为,所以无罪。”

“我……认不认罪就要看是谁来审判了。”仙道微微在笑。

“不是你自己吗?”

“自己本身也有不同的面对。”

“……”

“……”

凉风中无言地靠近着,仙道揽着流川的肩。

“仙道,我们走吧。”

“怎么了?”

“……”第二次了。仙道的回答让流川心中的莫名的不安愈加扩大。

看着流川细长的睫毛,静默的俊美的脸,仙道心中的矛盾和摇摆更加难以言状。
也许就趁现在和他一起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流川,我知道,只有审判者是你,我才有罪!

“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有问过我?”仙道问。

“问什么?”

问什么?当时的仙道无法判断这样的回答究竟是因为流川知道问了自己也不会完全解答,还是因为他本来就没有觉得有什么疑惑。

“没什么。……流川,我听说这附近有片竹林,去看看吧!”

“你的事情做完了吗?”

“偷得浮生半日闲嘛!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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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了流川,逃避了自己,偷得浮生半日闲吗?那你的忙又所为何来?

是恋人吗?是恋人吧?为什么都没有恋爱的心情和感觉?

或许,如今的相依偎也只是当初的缘续,而心却交错而过了。

但是为什么还是觉得只有跟着对方自己才是自己呢?

这样的状况到底算什么羁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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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好静啊!”

“恩,听说这个竹林还很深呢!也不知道走进去是什么样子的。”

“你干嘛要偷偷进来啊?”

“嘘,这样比较有趣啊!”

“……”

“竹林最奇怪了。”

“恩?啊!”

“小心!被绊了吗?牵住我,流川。被老竹皮的刺扎了的话,会很痛的!”

“为什么说竹林奇怪?”

“是啊,这么深的竹林,从外边却根本就看不出来,可是往里面走呢?明明看到很暗的地方,走过去就会发现根本不暗,还是有太阳,是不是?”

“恩。”

“可惜不是春天,不然会有新笋的呢!”

“你笑什么?喜欢吃笋吗?”

“不是啊,想起听人家讲的一个故事了。”

“什么故事?”

“恩,先走到里面去看看。待会儿再讲。”

“恩。啊!”

“怎么了?”

仙道回头,看到身后的流川皱眉看着自己的手。

一颗血珠子端在中指上,被林中透过的一缕光线照着。

“呀,被刺了吧?叫你不要随便碰竹子的啊!我看看!”抢过流川的手。

“罗嗦!”流川缩回,举着手,对着光线看那颗血珠。好漂亮。

仙道楞住,看着流川的脸庞和表情。

“傻瓜!”突然抓回流川的手,放在嘴间吮吸着,舔净上面的血后,却不知不觉地咬住了他的指尖。

流川看着仙道,没有动静。

“痛吗?”仙道移开嘴唇,握着他的手,问。

流川点头,接着赶紧摇头。

“流川,喜欢我吗?”

“笨蛋。”
流川转过头。

“真的是笨蛋啊!”仙道笑,下一刻却一把抱过流川:“我却喜欢你的。虽然知道自己可能做错了,喜欢你却是真实的。”

“笨蛋。”

“无论怎样,枫你都要记住,我喜欢你是真的,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无论怎样都要记住。”仙道更紧更紧地抱住流川,流川觉得自己快被挤碎了。
可是这么激烈的拥抱,为什么反而让自己深深焦虑,这样的贴近为什么反而如此不安?是因为他吗?他竟只能这样传达他的焦虑和不安吗?

你担心的到底是什么啊?!

“仙道……”流川抱着仙道的腰,说:“我没有问题的,你不要害怕。想哭也没有关系。”

仙道的头俯在流川肩上,良久,才缓缓离开。

“我喜欢你,流川。”与流川的眼眸深深对视时,仙道再次说出。

“我知道。”只是有一点,你不要离开我。

再一次相拥时,已经是唇瓣相触。

唇间纠缠着的是情,是爱,是相互确认着的无可替代,但是在喘息和逐渐的狂乱间又有着多少是两人希望借着对方的热度而按耐下去的焦躁和无奈。

痛苦甜美的感觉是一样的,不同的是一个人知道为什么,另一个人却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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