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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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可以让人闭目塞听,不闻不问,所以快乐。

九月廿二。

“看吧,这条鱼不错呢!今天教你做红烧鱼,枫。”

“我不要学。”

“鱼呢,就是江河鱼比湖水鱼好。”

“嗯?……为什么?”

“好,拿着。帮我把鳞片刮去,我来准备作料。……恩,因为江河鱼生活在流动的活水里,比较有生命力,而且颜色浅淡,光泽度好。……小心别划到手。而湖水鱼呢,在静水里生活,颜色比较黑,烹出来有泥腥味,不清香……”

“谁说的?”

“哈哈,是自己总结的啊!很聪明吧!”

“白痴。……喏,弄好了。”

“啊?不行啊!唔,刮成这样,会很难看的……”

“我才不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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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太子殿下、赤木将军,先锋木暮在临城关遭遇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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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暮受重伤?三井、宫城,马上带五千骑兵到前线增援,要特别注意鱼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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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那边有位叫福田的大将?不可以掉以轻心。我们马上安排扎营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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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廿四。

“枫,你晚上会做梦吗?”

“废话……恩,偶尔啦!”

“睡在我身边会做噩梦吗?”

“……怎么?”

“我睡在你身边都不会做了呢!”

“怎样的梦?”

“怎样的梦……有时候不太记得了,好象是无论怎样都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明明挺害怕的,却又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又还是担心……”

“……”

“枫你说梦境是不是真的会预示什么?”

“我哪里知道,但是……”

“恩?”

“现在不是不做了吗?”

“是啊,不做了,因为有你睡在身边吧!所以以后也要这样,对吧,枫?”

“你做什么梦也不关我事吧!”

“少来!你要负责的!”

“哼!……睡吧,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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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暮大将重伤不治,为国捐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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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突入敌阵,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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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木将军大胜,敌将鱼住负伤落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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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廿八。

“试试这个,枫。”

“七弦琴?!这是哪里来的?”

“先调弦看看。”

“……”

“音色怎样?”

“好清!……记得以前的那把,是幽,怨气浓,没有办法弹大方之曲;这个很清,怕是会过于青云入际了!”

“怕没有和的?”

“恩!”

“试和一曲,怎样?”

“萧?你会这个?怎么都没说起过?”

“现在不就知道了吗?”

“以前在外面也倒是听过一些琴萧合奏,也就是‘江流’之类,音律虽然完美,技巧也娴熟,但太重格调……”流川微摇头。

“那我们就来随性和一曲,不要用成曲,任意发挥,看能不能心意相通?”

那一夜……
仙道彰把萧徐吟,
流川枫抚弦低诉……

那一夜……
萧声如蛟龙盘游,蜿蜒轩昂,琴声如鸾凤翱翔,矫翼欲飞;
忽而追随烟波东逝,忽而傲立绝岸颓峰;
不是萧攀着琴遥空舞雪,就是琴依着萧回天入海……

那一夜……
别有幽情暗恨生……
相偎而眠时开始不明白为什么相互不能更深地贴近,不能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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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城外五百里处布兵决战,福田身亡,樱木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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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城追击越野时,中埋伏,拼力杀出,身受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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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南有盟军自西北出现,疑为大荣,领军极可能是大将土屋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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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三国联军,也只好派人回朝要求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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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八日。

“启奏皇上,前线战报,敌方很可能是三国联军,需要加派人增援。”

“什么?仙道!三国联军?!怎么会这样的?!”

“具体情况臣也不清楚,前方回来的报告说是,在奉城的一战里,突然出现大荣和爱和的军队,三个国家都在北部到西北边境的地方,有联盟也不是不可能。什么时候结盟的,为什么要这样,现在还很难断定,但是……前线十万火急,耽误不得的。”

“那马上宣阿牧回京。”

“遵旨。只是……”

“只是什么?”

“牧王爷远在南方,等他赶回来也不知是否来得及,救兵如救火……”仙道踌躇。

“父王,儿臣愿去。”

“二皇子,前线不比后方,随时有生命危险的。”仙道冷静地说。

“哼!我岂容得他们撒野的?居然成群结伴的来,他们以为进酒馆的吗?”藤真傲气凛然。

“皇子三思。”

“不必了,父王,我去!让我去告诉他们,他们离入主中原还早得很。”藤真冷哼着。

“那,真儿要小心。”

“父王你就宽心好了”藤真微笑。

仙道彰没有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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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八日。

“藤真要去?!”

“枫你紧张什么啊?”仙道笑笑。

“怎么回事?不是说对方只是骚扰边关的陵南吗?怎么变成这样了?”

“哈哈,幸好没准你去哟!根本什么心理准备都没有嘛!……战争的事情谁能料定,当初他们和你一样,都没想好的吗?亏我一直提醒不要小看对方呢!”

“……”

“别皱眉,战争本来就比戏剧还戏剧!”

“这有什么可笑的?”

“就是想笑啊!大家都这么妄自尊大呢,所以我说打猎是好运动啊!”

“???……我们会赢的。”

“也许吧……”

“说啊!”流川瞪着仙道。

“呵呵……要我说啊,其实只要兵力足够,泽北一个人就可以打赢;或者藤真一个人也完全够用……”

“恩?你是说……”

“他们在一起的话,就有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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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的推测没有错。

藤真到奉城时,与泽北合作抗敌,十数日内就已经把敌军逼回国界线,对方大将鱼住身亡,福田因上次的伤已经算是失去战斗能力,而大荣爱和也受到不同程度的重创,联盟内部开始出现分裂……一切进展相当顺利。

消息传回朝廷,也传达给了牧王爷,上下一片为国家的这两位皇子叫好后,仙道便开始封住一切前线战报。

不久后,一切都成为只有仙道掌握的消息了。

包括:
“十月廿五。犒军宴会上,两位皇子不欢而散。”

“十月廿六。大帐内讨论全面作战计划,三位领军各持己见,没有形成最终意见。”

“十月廿八。军队分裂,藤真离开大营,带军回守龙野。”

“十一月六日。奉城沦陷,泽北太子退兵冕郡。赤木将军在奉城一役身亡。”

……

……

……
“十一月廿日。敌方联军与我方龙野对阵,成僵持状态。”

……
……
……
战争是真的。
是不需要形容的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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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卅日,晨曦初露。

“红叶……”

“红叶怎么了,枫?”

书房里。
仙道在桌案前看公文,流川背朝仙道,抄手倚在门边。

天际,朝阳初显,深秋的太阳带着点苍白色慢慢照起来;
庭院里秋风、黄叶、衰草。

“红叶……是凋零的时候了。”

仙道把桌上的案卷收放起来,走到流川背后,抱住他,一起看向庭院里被秋的风吹动着,被秋的太阳照射着的残叶。

“听说如果是满山的红叶的话,在落下最后一片的时候,连太阳也会变得鲜红……”

“傻话。”

仙道轻笑,对流川的耳朵吹口气说:“真的,是它泣的泪呢。”

“那又何必?”该走的还是该走……

“……无情万物,有情众生,若是被惦念着,便是活着,是未死,是永生;所以红叶未曾片落,秋阳从不斜尽。”

“开春会长新叶的。”

“……那,你究竟在意的是变化,还是遗忘?”

——红叶的变化与秋阳的遗忘?新叶的转生中,哪一种更易发生?你又在意着哪一种?

“是……相逢不相识。”

——年年新叶汲着旧叶转生,日日朝阳代替夕阳闪耀,哪一生能让你们刚好遇到?哪一生能让你们刚好为彼此泪尽血干?

手掌交握,仙道说:“我们走吧……”

“恩?”

“去看看最后一片红叶落下……然后离开这里。”

天那边,朝霞淡红浅橘。

望着天,迎着风,发丝飘动,流川淡淡一句:“你如果做不到,就不要说这个。”

“……”枫他……?!

仙道伸出手,抓住掠过眼睛的一缕凉凉的发丝,慢慢在手指上缠绕着。
其实……其实也不是完全做不到,毕竟这世上也没有什么是绝对不可以放弃的,只是……

“仙道,如果你不能说,就完全不要提起;就算你说要走,我随时也可以的。”流川十分平静,已经十分平静。

简单的表达让仙道的心生生地阵痛着、温柔着。

因为决意要与他共赴人生,所以流川枫可以忽略一切,容他,谅他,让他是他。

有事困扰仙道,是肯定的,流川的不在乎,也是肯定的。

当一个人说随时也可以跟随你的一切决定时,那后面灌注着的是怎样一种强烈深情、无怨无悔的爱与支撑,你可以任性,可以全部依托,可以做错,等你回头时,他答应的牵绊还在那里,熠熠生辉……

“枫,我全部都告诉你,关于我的一切,有耐心听一个又无聊又漫长的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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