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旅

 



~~~38~~~



太阳眩然高挂,鸟翅掠过晴空。

即使入了深秋,也有天高气爽的好天气,这么蓝莹莹的天偶尔也会见到,而今日的天间更有日月同辉,月如冰薄,日色苍亮。

踏进红叶山林,踩到厚厚实实干枯的叶脉,脆裂作响。
马蹄踏碎的宁静让叶落随风舞的寥落寒山未免更见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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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也不知为什么在走着,两个人一直没有停下来,驾马行着,直到到了半山腰,马拒绝继续前进。

流川下了马,走到它身后,挥鞭,马儿吃痛,跑了起来,看着它隐身于林木之间后,流川回身看着仙道。

仙道下马,带着酒壶,马缰扔开,看着流川走过去。

看到他过来,流川转身往山上走,仙道微伸手想抓住他,却在半途中把手收回,一言不发,跟着。

一前一后,踩着落叶,踏着日影,走着,走着,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红叶遍山,静生静落。

很突然地,流川停在前头,仙道随他立在后面。

不敢开口询问,不敢打破他的沉默,可是这种跟随带来的异样压抑和异样悲伤让仙道有些不堪站立,他索性在林间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埋首双臂间……

等待着……完全失去的那一刻。

衰叶缭乱,光影游移,风过红落,人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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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等到了他的开口说话。

“结果,你全部都在利用我……从一开始,就是了,对吧?”
没有转身的流川,声音冷静得如山谷幽泉,背影挺拔得如原野白杨,没有一点伤怀凄凉,表现得似乎从未尝过被背叛被利用的感觉。

“是吧……”仙道抬起头,回答着。
抱膝斜坐的仙道就这样用一贯闲散慵懒的低柔声音应着一句,随意得如顺手攀细柳,懒散得如和风过莲池,让人彻底相信他的淡淡的音调里的每个字。

背叛了的,误会了的,让人擦肩错失的一切都会让人回归自己,回归那个不曾拥有人也不曾被人拥有的自己,一个孤独的,宁愿独自品伤的自己!

所以,面对结局是可以、是真的还是可以——把自己的情绪隐控到那么深的地方,甚至希望可以深到再也不要被自己发觉。

那么——问问自己:多少个面无表情的漠然时候,多少个风轻云淡的笑容之后,你们曾经发生过多少被掩饰的被故意忽略的强烈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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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我……”

“没有你,要做的还是会做。”

“你就做不到这一步。”

“时世如棋……”

(时世如棋,变数定数谁能料定了?谁能握住了?谁能真正跳出局?)

“而我是你最好用的棋子。”

(有了答案就可以把回忆串联,拾起的每一段记忆都从模糊中变得清楚,清楚后变得惨痛……)

“是。”

(承认比否定更残酷,对自己,却是为了他。)

“所以,你全部都在利用我。”

(明知绝不相信那“是”的回答,却只能这样,以让他更深的自伤来了解自己交付的信任够不够?)

“是。”

流川依然没有转身,仙道把身子靠在树干上,仰头,习惯性,看向天的方向。

(与其让他无奈、伤痛、分离、然后遗忘,不如让他恨!)

“你……什么时候开始利用我的?”
(知道自己狠心,却还是要逼他一次,仿佛这样就可以当作惩罚。)

“……很早。”
(已经不知道在说什么了,故意不做分辨,仿佛这样就可以当作接受惩罚。)

“骗人。”

“没有。”

“有。”

“没有。”

“到现在你还在骗我。”

“没有。”

“那你哭什么?”

哭?!

没有啊?

仙道奇怪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哪有?是没有啊!继续向下的手指尖在要离开面颊的前一刻,触到了腮边一滴清泪。

抬头看天,没有下雨。

真的是……
连眼睛都没有感觉到的一颗眼泪是怎么流出来的?
而他又是怎么发现的?

流川这时转过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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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仙道茫然凝视自己指尖的泪,转过身的流川突然就忍不住了。

原本就有恨,却一直压抑着,想寻找最冷静的方式了结,但是,转身看到他的那一刻……

生气!
突然好生气!
怒火中烧居然就是这么瞬间的事?
连自己也吃惊……

可是,你……
为什么到现在都要说言不由衷的话?!
为什么还要故意这样伤害自己和我?!
到现在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骗子!


“你这个傻子!为什么要做这种白痴事?!”

握紧拳,走到仙道面前,低眼看着他。

仙道原是看着手指上那让人百思不解的东西,如今又抬头看着流川忽地生气冒火的俊美容颜,呆了一呆,突然发觉自己的样子可能有点傻,自己就笑了一笑,收回手,揉揉自己的鼻子,想着又觉得傻,又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高高在上的流川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仙道的头发,狠狠盯着他,盯到仙道实在连装都装不出表情,没有故作轻松,故作闲散,故作稳定,故作笑颜……神色变得如他心情一般黯然时,才放开仙道的头发。

于是,一个站着,转头望向林间落红缤纷;一个坐着,低头细数脚边虫蚁碌碌。
又不知沉默了多久。

……
……
……

“其实都一样。”流川冷冷地再次开口。

“嗯?”仙道抬头看着流川。

“如果没有你,他们还是会死。”望着远方叶落枝干的方向。

“?”

“彩子姐也是。”

“彩子?!她……她死了?”

环环相扣,因果相循,怎么会不死?
逝者逝矣,但没死的人又怎么能不痛心伤怀?

仙道—陵南—大荣—爱和—武园—国家—皇帝—皇子—大臣—相关人;
牧—水患—神—彩子—宫城—流川—仙道;
泽北—边境—流川—晴子—将军府—牧王府—彩子—流川—仙道;
藤真—泽北—流川—仙道—国家;

每一条感情的或者义务的或者欲望的纽带都在仙道山水不显的把握之下,不着痕迹的操纵中。人欲如流,若不是人性中有各种的弱点,仙道也搅不乱这一池混水。

(可是有弱点是他们的错吗?就是那么一点点被压缩的欲望而已……
给他们释放的机会就是错了吗?
可是如果不是错又怎么会变得伤己伤人?
顺从自己内心的欲望就叫做罪吗?
那我们的行为又将以什么为判断?)

可惜,虽然在盘局之中布局的人努力呵护着自己的一段情思,终究难逃此劫……

如果不那么早遇到……
如果借那千百次可能的机会切断……
如果不是直到最后才能够迷津猛醒……
如果可以让我重新来过……

仙道闭上眼帘……“对-不-起。”
并不是当初不知道什么是对自己最重要的,可是低估了那些不重要的事一起发生后对流川的伤害,那种伤害不是因为牺牲太多的人,而是因为……

“死了,都死了。如果他们不是认识我,就不会死。对吧?”流川突然半跪下来,伸手卡住了仙道的脖子,把他压到树干上:“下一个会是你吗?”——如果是,就由我来动手!

仙道因为没有试图去挣脱,所以反而不是那么难受,只闭着眼睛。
从他周身寒冷的气息中去感觉着他压抑的伤痛,
从他压低的声音中体会着他对某种东西的痛恨,
从他冰冷的手掌中感受他的爱恨交织和无可奈何。

如果一个人心里感受到的,难以言喻情表的痛苦,另一个人可以有同样程度的切肤之痛,我们通常把它叫做什么?

看见仙道因为微蹙的眉头,紧闭的双眼,刷白的面庞……流川心头一酸,松了手。

松了手,缓缓站起身,流川一手撑着树干说:
“始终都会只剩我一个,遗世而孑立。我现在开始信了……”忆起多年前,失去最后一个亲人的那一天……沉浸在班驳记忆中的声音变的得遥远起来。

(“动经亿劫,求出无期;无间罪报,无时间绝。”
“转生千世,不堕其光。无亲缘,无情缘,无人世缘。遗世而孑立,命相也。”
对于十二岁的少年是多严厉的判罚!让人如何可以轻易接受它?!
要反抗,要证明给它看!)

可是……
——终于信了,相信自己反抗着东西不但真的存在而且还是极强有力的存在。
是没有一丝一毫让你可以侥幸的存在!

“……”

“星命会用各种方式实践它的轨迹……现在我终于信了。”胸腔里微不可辩的一声轻叹,声音是愿意屈服的冷静。

“这……不对!这一场,是我的罪。”
依从内心的想法,傲慢地捉弄他人的微薄欲望,始终对自由散漫的心意不加管束,是我的罪过,走到这里……
“不是你的命,是我的孽。”声音中终于有难以压住的一丝激动。

“……”

“……”
沉默,用来调整各自的心。

是罪还是命?
是自性的迷悟还是天命的辗转?
我们的人生究竟是命中注定还是一念之间?!
谁来回答?!
谁为你们验证?!


满地落叶,有种陈腐的香气,一种让记忆的色彩更加陈旧却更加清晰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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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浅淡失色的回忆中追味着伤痕最初的源泉,是一种非常柔嫩的让人痛惜,想要呵护的感觉,那种伤口几乎是残缺的美,只属于你自己的残美。

不喜欢它,却一定不准人碰触它。
而在对于它的勾画中,始终有他的背影在出现,于是你知道他是……属于你的。

而心就在那一刹那,百转千回。


仙道靠在树边,低着眼。

流川盯着他,微风过林,吹起一些已落地的红叶,有两片覆在仙道衣服上。

半蹲下,情不自禁伸出手帮他拂开霜叶,接着看到了身边的酒。

拿起酒壶,打开盖子,一股醇熟清幽的香慢慢浮出来了。

傅香雪。绝情饮。色如泪。香犹故。

泪,唯血泪有此淡红。
香,唯故香有此冷郁。

仙道抬眼。

流川闭眼,就着酒壶灌了一口。

“不要这样,枫。”仙道伸手夺下酒壶。

喝酒不要闭眼,不要灌,那样,不但伤身而且伤心!
伤着喝酒人的身,伤着对面人的心。

何况这种酒?

话音未落,流川突然欺身过来,扳住仙道的头,对着仙道的唇,把口中酒强分了一半给仙道。

一时间,心震神旋。

酒的醇香在两人口中漫溢着,舌尖到舌根,喉咙到心脏,温热着,熨贴着……
醉……好容易。

贴近的距离让嗅觉清醒,闻见对方身上那一样的体香,熟悉的味道,耳鬓厮磨的昨日彼此了解的气息……

然后是清晰起来的是更多更多的点滴回忆,每一次相依相偎的回忆。

从琴萧相和的无月夜到甜香四溢的中秋桂,
那枕边的私话,厨间的笑闹,恨的血爱的伤;
那份即使不曾有过誓言也相互寄托着的不离不弃的决心;
那些生涩,那些不安,那些温暖,那些悲哀;
那些不曾须臾忘怀的牵挂惦念,柔情细意,淡淡长长,悠悠转转……

酒和泪,与君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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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间的品尝和吸吮是迷醉,所以会清醒。

象来时一样的突然,流川推开仙道紧拥自己的臂膀,伸手从怀中摸出那翡翠药瓶和新月小刀。

“你的,还你。”递到仙道面前,即使仍强硬着,手却在微微发抖。

“……”仙道吃惊地看着流川。

“从此再无瓜葛。”拉起仙道的手,把东西塞在他手里。

仙道不信。微启着嘴唇,呆呆看着流川的脸。

“走了。”流川站起身。

“……等……等等。”仙道终于想起要说什么了:“没了瓜葛?!”

这些感受这般情绪叫做瓜葛?
是还掉两样东西就可以斩断的瓜葛?!

搞什么啊?!

仙道站起来,一把抓住流川手臂。

“给我说清楚!”

“没什么可说的。”

“才怪!”

“……”

“你要去哪里?无论哪里,我也要跟着!”

“跟着?”你早在干什么?
又有点生气了……使劲挥开仙道的手。

“是!”

“哼,放手。”

“其实也想过你会这样,但它绝不能变成现实。”

“你哪有想过……”

“有的,只是当时告诉自己‘我无论在做什么也不会……’——去伤害你,我以为自己做得到,即使乾坤倒转了,只要留下你在身边就好。可是,我低估了……那些事的破坏力,结果……但是,还是不准走!”

即使是意料中的事,发生起来,一样让人神伤,所以一定要阻止;
就算准备好的结局,面对之时,依然难掩心痛,所以一定拒绝接受。

“你让我怎么继续跟你在一起?”这一次,流川没有看着仙道。

“是……不可以吗?”果然还是留不住了。

“不可以。”

“你是在怪我牺牲太多人,而无法独自背叛着活下去?”放开流川的手。

“……”

“如果真的无法原谅,那我现在就抵命好了,我去给他们一个交代。但是答应我,等我咽气你再离开!”仙道略一踌躇,拔出新月刀。

其实真的舍不得死!
死了,流川就只有一个人了。
生的孤独自己并不是不曾体会……
可是,如果这样忍受让他带着伤痛离开,不如自己更自私点,先死一步。

“或者……”仙道欲言又止。

流川转身。

自己拿起刀时觉得死亡一点都不难,只是有点自嘲自怜,有点觉得可笑,有点盼望解脱,有点不甘不愿!

“如果你可以笑来看一下,就更完美了。”仙道却真真实实在笑。

真的啊!其实一点也不想自裁的!可是,要是他能有点动容的话……那我就为看他的泪水去死,好象也不错。
一生任性成今日。
为他的眼泪死去,也是满不错的选择!
虽然的确有点残忍,对自己,对他。

“不要。”流川“啪”地拍落那把刀。

锋利的刀刃插入泥土落叶中。

“那让我跟着你。”

仙道有点象耍无赖了,但这样也比起彻底失去而无能为力要好。
任性,也许是好事。

“……不。”

“为什么?!给我说清楚。”扳住流川的双肩,看着我,给我理由。

“仙道……”流川转开眼:“人生由命,我不敢再试。”眉宇间些许无奈。

“是……是命?……”

“是的。”加些勇气以彻底面对的姿态说出那段从未对人提起的心程。
没错,彻底面对,然后彻底……屈服!
做命运高傲的囚徒!
一个人!

“以前被叫做冥司少主,说我克尽世人,我不信的。彩子说可以找到改变命运的人,我信,我信你是。当时只是以为只要你足够强,不那么容易死,一定可以在一起,一起改变,证明给它看!可是……事实是,果然一切由命。我利用你对抗命运,命运却利用你实现它的安排。”

利用——事情发生,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仙道在不着痕迹地利用着与流川的关系掌控着那些人际之间的微妙感情动向,但那表面的背后,却是命运更加不着痕迹全盘掌握!而命运的双手就是这样实践着流川命中孤星的轨迹。

“不……”仙道深思道:“不是这样的。因为迷失而伤害了我们最重要的东西,是我的错。但那是人的决定,我们有选择机会的,只要活着,在一起。”

“错的人不是你,也没有人在做错。生死由命,无关对错,有定数的。虽然再努力……但是,不行。”

“可以的……对不起!对不起!枫!”仙道紧紧抱住流川。
(全部都是我的错误!在可以选择的时候没有选择正确!但是错了一次就不会再错了!我发誓!)

“不可以,仙道,不敢再试了。一个个地接着死在自己身边太不好了,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就在这里停止!我决定了。”
(只要没有我就不会有人不断死去,冥司,地狱,死神的确应该选择孤独,早就应该这样选择了。十二岁那年,不该动情!)


“没有这种事,生死由命,没错,但那是各人的命,与你无关的。”
(说佛主无情?把自己归属到无法拯救的一类?把别人的命运揽在自己身上?从几岁开始的?哪有这么傻的小孩?!)

“在你这里停住就好。”
(回归自己,那个命相所说的自己。因为我不想看见你死掉,更不愿意你因为我而死。所以,我必须离开。)

“如果你离开,不如我就马上死给你看。”上弯的嘴角是微笑,却是更加坚定的诉说。
(让你的人生不再残缺,让你了解什么是性命相托灵魂相属,让你驿动漂浮的心终于有个家的感觉……当你寻着了这样一个唯一,你能让他离开吗?
爱的滋味,试过之后,生死不归。)

一把推开仙道:“不准!”

“但是死了你也不准离开。”仙道拉过流川,用力拥着。

孤独比死亡更痛苦,我们都知道的。

“你敢死,我绝对不原谅!永远!”

“你离开我绝不独活!”

“真要这样死,我千生后都不要见你!”

“那就一起死!”

“……”

“一起死,好吗?”

“……”

“好吗?”

“……”

“好吗?”

“不。”流川摇摇头:“……我还是不要这样认输……”低头思量后,倔强地抬头。

“那也好。”仙道笑了:“我也不想的。我们都不要这样认输,对吧?那你何必要离开我?和我在一起,这样就好。等到没有办法时,就一起死好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是吗?是啊!大不了跟他一起!到哪里都一起!
可是……这样会太好了,好到不敢希冀!

“人生要是可以奢求该多好……”流川低语。
(——它依然强大到无可比拟,坚定到不可逆转,任何的坚持换来都是一种叫做必然的伤害。下一次的袭击是什么时候,真的可以抵挡?用什么?!)

“哪有奢求?我们本来也就只有彼此的……根本不管命运的事,不由它判断。”
(——没有国没有家,甚至连命运也不要,只要你,我们可以的。)

抛弃命运?可以。
但命运会抛弃你吗?

没人敢应承,对吗?
因为性命输不起,人生输不起,岁月输不起!
那么什么来为你们挡风遮雨?

你们输的起的是什么?
不会输的又是什么?
还有什么是可以用来赌的?

那么,
或许,
当述说着天命与自性,
判定着迷津与罪愆,
寻求着回答与验证的时候,
去问问——
天般宽广海般深邃的爱情又是在扮演着什么?
是被抹杀撕裂的?
承受抵挡的?
还是凌驾超越的?

有答案吗?
敢再试一次吗?
敢吗?!!

如今只能相互以此支撑的两个人静立着,相拥着……

逆旅歧途,何去何从?

寂静山林,红叶不因清风落,秋阳不为岁月留……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