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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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了。  

屋內側著的兩個身影,逐漸模糊。 
低著頭聽,一個字一個字,低而沉的飄掠過眼前。
仙道的描述像刻度,提醒著,自己曾經氾濫到這種地步。
然而十年後,卻還來不及習慣。  
還來不及習慣平淡的說出: 「沒有我們」。

不過是戀愛了,仙道告訴自己。
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流川告訴仙道。

可是,真的戀愛了嗎?   
怎麼不記得,不記得什麼時候把自己的心親手交給了別人保管? 
為什麼寧可持守著遙遠的微笑,也不願到他家,緊緊摟住那朝思暮想的倚靠?
為什麼寧可睡一下午,在夢中一次一次見到他的面孔,
也不願撥那串號碼,約出來,看看也好?

也許是年輕時太瘋狂。
 
-- 瘋狂的逃避。

放下手中的杯子,仙道在黑暗中起身,走到落地窗旁。 

其實,那一個大風雪的夜裡,剛轉進街口的自己,遠遠跟在流川身後。 
去了海邊,去了球場,電影院,越野家,那家超市。 
頭上的雪花,沒有比流川身上的來的溫暖。
。。。。。。。。
。。。。。。。。
大概是,想知道自己與他,有多麼在乎彼此。
或者,不過是年少時莫名其妙的堅持?
堅持到,如今根本找不出理由安撫嘲笑自己的衝動。

笑。

「沒有我們」 他說。 
難道一點也不感興趣,當年自己留下的每一個痕跡﹖

流川卻不在乎答案,根本不存在的問題。
如果是自己一個人走的,過了便是過了,沒有痕跡。

只是,也想不透,為什麼一通三分鐘的越洋電話,微微顫抖的呼吸聲,加上一句支離破碎的 「流川,回來好嗎﹖」 兩天後自己便出現在他家客廳中。

不是都說,兩斷無關了﹖
不是都說,重新開始了﹖
竟是毫不考慮地,一刻都不願耽擱的,奔回到這門前。 
然後在抬手按了門鈴後,聽到了倉促的腳步聲後,才忽然覺得,

氣自己,笨。 

真的,單單只是戀愛了而已嗎﹖ 
那為什麼,明明退去了,清楚的看到刻度以後,不可思議自己的白痴以後,
仍舊有那種,那種,被沖的暈頭轉向的感覺﹖
冰冷,卻輕飄飄的感覺﹖
難道是,屋內太暗,肚子太餓﹖

仙道沉默。

流川沉默。

相對無言。
思考能力,早在看到對方時,被很久很久不曾有過的感傷淹沒。

電話響。 再響。

「仙道君,我是聿子,你怎麼快三個月沒跟我聯絡了﹖我打了好幾次電話你也都沒回呢!   我媽媽跟我姊姊都很想你喲,有空跟我們聯絡吧!」

。。。。。。。。

仙道的手覆上了玻璃窗,回頭。

「流川。。。。」 喃喃的說。

流川起身。

緩緩走到仙道身邊,兩手插在口袋裡,吸了口氣。

「她是第幾個﹖」 再淡淡的問起,隨意的問起,毫不相干的問起。 

什麼時候,流川也懂得消遣人﹖
仙道轉頭看了看。

這時,清亮的眼裡已經裝滿了,因篤定,因把握而有的不在乎。 
坦坦然,純粹王者姿態。

好傢伙。

仙道的嘴角,終於,淺淺的彎了。

流川轉身。

在闊別了十年的房裡開燈,開冰箱,開瓦斯爐,
還有,開音樂 --有點點煽情的那種。 流川,偷偷的喜歡。
偷偷喜歡那種懶洋洋的,有點挑逗的氣氛。
記憶中,仙道的氣氛。

仙道有點恍惚的看著自己的失而復得。
十年的消磨,終結於三分鐘的電話。 
有點苦澀,果然笨。

其實細細想起,相識,不過是漫不經心的偶然。
相戀,似乎是難以抗拒的必然。
相屬,怎麼說呢。。。。只能說是,
毫無保留的全然,逃的了一時,逃不了永遠。

不過,就算聽起來轟轟烈烈,天長地久,賺自己熱淚,

「那也沒什麼」 洗菜時,流川還是這麼說。
看都沒看仙道一眼。

這次,面對明亮寬敞的客廳,仙道大大方方的笑了笑,再笑了笑。

然後,笑容頓斂。

接著,貓似的,躡手躡腳走到廚房,順帶把電話裡的留言洗掉。
接近,接近,突擊。
一把摟來,一次親夠十年的份。
。。。。。。。。
。。。。。。。。
。。。。。。。。

嗯。。。。流川,
這會,是早知道他已經朝自己走過來的。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