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海 



如果說﹐玻璃海是火湖的前身﹐在現實中﹐有些人又活的生不如死﹐那麼﹐世間﹐是不是可以被稱為玻璃海?


城市,總是先進的。 

有摩登的建築﹐有前衛的櫥窗設計﹐有另人目不暇給的精采與刺激。



於是﹐在這樣一個先進的城市裡﹐若出現了一幢過時的雙層古老木製建築﹐那份屬於以往的古老﹐便會更加的顯得突兀。


尤其是﹐當在某一個你早已記不起春夏秋冬的清晨﹐
不知哪裡傳來了一個印象﹐那幢老房子沒有人住。 


這時﹐古老的房子﹐便不只是古老了。 


不著痕跡﹐你會自作多情把階梯前斑斑綠綠的霉﹐一股腦的蒸發到房子的頂端﹐形成一帳誨澀而陰暗的網。


使得每次經過的時候﹐非得狠狠的按下那欲駐足的渴望﹐只肯吝嗇的讓眼角的餘光﹐掃一掃那也許曾承裝過動人淒涼的空骸。



某一天﹐也許慶幸自己不需住在那裡﹐另一天﹐也許很想知道誰曾住過那裡。
而多半的時候﹐不覺得怎麼樣。 
因為﹐多半經過那房的人﹐眼中看的只有房前那賣早餐的小販。
當自身的飢餓感還未被滿足時﹐
那種不顧一切的需要與專注﹐總讓人無法思考。


也許﹐那天的清晨﹐我和她都吃了早點。 
所以﹐很難得也很偶然的﹐在等公車時﹐不約而同﹐我們轉了身面朝那房子。
我們看到了一個人。
城市裡看到人﹐就像電線桿上看到麻雀一般﹐本天經地義﹐本理所當然。

如果那人那天不是站在那房的門前﹐也許他也可以是電線桿上的一隻麻雀。


他背對著街道﹐面朝著房的窗戶﹐仔仔細細的﹐用一塊抹布擦拭著﹐身旁放了一貫掃把及一桶水。
我看看她﹐想從她的眼裡看到一點點: 「問我吧!我知道怎麼一回事」。 

她看看我﹐滿臉的:
「不知道﹐我以為妳知道」。 
於是我們又轉過頭﹐看著那古房﹐那人﹐和那窗。 
她揮揮手﹐叫我走到她那﹐約有四步遠的距離。 
過去﹐發現因角度的關係﹐那位置的玻璃﹐可以反照出他的五官。


你看到這裡﹐一定會覺得在這一個段落裡﹐我該是要開始好好敘述一下這人長成什麼模樣﹐身為一個講故事的人﹐我有義務有責任把他的樣子描述的一清二楚。


若他是流川﹐我該說他眼如星華﹐冷而炫目。
若他是仙道﹐我該說他有種摻了落寞的悠揚﹐像飄逸流暢的提琴聲﹐奏在起霧迷濛的清晨裡。

不過﹐其實細想﹐故事的持續與否﹐和長相從來不曾有完全絕對的關係。

世上的悲歡離合﹐若和長相畫上等號﹐豈不便宜了紅塵裡無數以生死相許的真心?

若是畫上等號﹐豈不是在那因為不老﹐所以無情的天底下﹐狠狠的甩了「無常」一個耳光?
他倆之間﹐誰是誰﹐哪個是哪個﹐誰笑誰哭﹐又有誰在乎? 
仙流之間﹐缺了彼此﹐無論如何﹐給人的感覺只有一種: 
殘破蕭索。


形容完了。 


公車來了。 
我和她對望﹐不聲不響返回安全的熟悉裡﹐暗自說服自己這只是一時的目眩﹐在可笑的古老房子前看到了一個不完整的人。

可是﹐誰又知道是不是因為看的人本身不完整﹐所以看到了不完整的人?

另一面﹐又暗自期盼著﹐嘿﹐很難說﹐或許真有些什麼驚天泣人的故事!
城市裡生活的平凡人﹐擁有最多的﹐就是平凡。 
最不想擁有的﹐也是平凡。 
偏偏幻想中的浪漫多半無法證實﹐就算證實了﹐也多是讓自己覺得可恥﹐因此﹐想擁有不可能被證實為虛幻的浪漫的人﹐便選擇去愛上不曾存在的美麗。
這種人﹐最常做的事﹐就是寫文章。 


扯遠了。 
公車﹐載著我和她的一腔胡思亂想﹐忠實的往日復一日的無奈裡緩緩行去。

只是﹐那棟房裡的那個人﹐在無聊到有如剪指甲的生活中﹐用力的潑進了一瓢子印象。
當然﹐上學的時刻﹐妳眼裡看到的只有那好似壞了的錶。 
跳動的秒針﹐讓人覺得其實它和分針﹐時針﹐一點關係都沒有。

秒針週轉性的跳動﹐似乎只是禮貌性的安撫著坐立不安的靈魂﹐它跳它的﹐分針和時針﹐照樣閑閑的躺在無際的永恆和死寂裡。
上課﹐很容易讓人麻痺。 因知識的格式化而麻痺。 
那些大明星﹐其實不需用藥的﹐到大學裡一口氣註冊六門課﹐馬上可以讓他們睡眠不足到有如漂浮在雲端﹐和用藥的效果一模一樣。


於是﹐看到那人往後的每一天﹐經過學業的洗禮﹐
我和她各自讚賞著自己創造的麻醉。 
是被迫﹐也是保護自己。 
有誰﹐有勇氣﹐孤獨的活在剎那間的感動裡? 
所以選擇了最被接受的路。 
到一個程度﹐已不在在乎那棟房子﹐和那房裡可能存在過的故事。

一心只想著﹐明天的報告若不交出﹐後天自己便會成為別人口中的故事。
我和她的眼光﹐從此不曾交集。 
不過也沒有影響﹐只要相信那感動不過是一時的衝動﹐眼神相會時的那種了解也可以是誤會。
相信﹐本就定義了真實。


不過﹐要是一切如此﹐「無常」便又會被摔一個耳光﹐而我們都知道﹐「無常」是不會被摔耳光的。


所以﹐那個入夜的聖誕前晚﹐我和她又看到了他。 
我永遠不會忘記﹐那破破的小爛古屋﹐也會有那樣的一刻。 
古屋前﹐本有個空空蕩蕩的小空地。 
上面鋪著水泥﹐不特別到一個地步﹐讓人過目不忘。 
那晚的水泥地﹐倒是鋪滿了柔柔軟軟的雪花﹐厚厚的讓人很有想躺上去的慾望。



雪地裡﹐有兩個點滿了彩色小燈泡的架子﹐架子的形狀﹐是兩個小孩相依坐在地上﹐仔細一看﹐有點像小儀:
與你相識在童年 裡的Q 版仙流。 
整棟房子﹐掛滿了各式燈泡。 
窗前一邊掛著一個像鈴鐺的﹐大門上有個聖誕紅一閃一閃的﹐門前的廊柱上纏有一串一串的﹐像小葡萄似的。
屋簷上的燈﹐細碎的像水流﹐滴溜溜的掛在沁冷的寒風裡。 
暖暖的黃色﹐讓我怎麼也感覺不到雪的冷度。 
不知何時﹐她走到了我身旁﹐指了指二樓。 
我的雙眼﹐從映著閃亮亮的燈﹐挪到站在窗前的那個影像。


是他﹐那個曾讓我覺得殘破蕭索的人。 
他站在窗前﹐倚著窗簾﹐看著我們。 
屋裡的燈﹐有一定的亮度。 
因此﹐他的表情﹐有一定的模糊度。 
從屋裡﹐隱約的可以看到有另外一個人﹐朝著這扇窗走了過來。
於是﹐現在﹐有兩個人倚著窗簾看著我們。 
也許其中一個笑了一下﹐也許沒有。 
我只記得﹐後來﹐白色的窗簾被拉上了。 
在滿街的聖誕歌曲中﹐我和她﹐看到了一對人影﹐踩著不成韻律的步伐﹐相依著﹐相擁著﹐良久良久。
然後﹐他倆突然倒下。 
沒了小販的街中﹐只有片片的雪花﹐落在我和她笑彎了的睫毛上。


沒錯﹐妳可以說﹐窗邊的那兩個也可能是花形和藤真﹐因為和仙流很要好﹐所以在家外邊的小空地上擺上Q版的仙流燈飾。。。妳也可以說﹐其實那是南烈和岸本的家﹐仙道自己偷偷跑去擺上自己和流川的Q版仙流燈飾。。。。妳也可以說﹐其實﹐我看到的根本不是Q版仙流燈飾﹐而且﹐窗戶邊也沒有人。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