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
(二)虹之色彩
当夜空中升起了第一颗星的时候,我来到酒吧。
吧台前众星捧月一般,一大帮人围着藤真和三井,似乎非常兴奋的谈论什么。
“洋平,快过来。”三井眼利,一看见我,便一连串的嚷道:“让我看看。”
我分开人群,走向前去,三井一把揪住我,身前身后的摸了起来。
三井是个笑起来总带着嘲讽味道的漂亮男人。他和藤真是我们这里的元老,他们的事情已经成了这里的传说。
“算你命大,还活着回来。你知道你昨晚跟谁睡了吗?”确认我没有事后,三井笑着说。
“他叫仙道彰。刚从美国回来。”
“笨蛋!”三井一掌打得我直咳,“仙道彰是谁,你也不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藤真按灭了手上的烟蒂走了过来:“他那时还不知道在哪里哩!”
相对于三井的沧桑刻薄,藤真是位典型的美男子。柔顺的褐色短发清爽体面,大大的眼睛中活泼地闪耀着阳光般的光芒,可爱的娃娃脸令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但是这水一样温柔可人的人,却是这里最坚强的。这里的许多孩子都是他带回来的,他不但照顾他们,还教他们生活的常识和生存的武器。虽然外面恨他的人很多,但是在这酒吧里,我们都敬重他。
酒吧是传说中的五个人建立的,在这一带很有名,但那五个人更有名,在这条街的沧桑史里广为流传。经过大家的渲染,他们都给说成了传奇的人物。
酒吧中一本不知作者是谁的“流香集”中,前五页就是他们:水的藤真健司;火的流川枫;风的三井寿;月的神宗一郎;雷的诸星大。
诸星?对了,那个和三井不相上下的花花公子呢?
“你昨晚去了趟伯爵府去陪伯爵去啦。”低哑混厚的声音自我身后响起,真是说人人到。我无奈的转过身疑惑的看着眼前带着痞痞笑容的男人。
如果说藤真他们是这个地下王国中永久流传的传说,那“伯爵”和流川枫的故事—-那则火凤凰的故事就是一则不灭的神话。这个神话,随着岁月的流逝愈来愈神秘,愈来愈多姿多彩。流传的最深最广,一年复一年,一代又一代的传下来。但无论如何,我怎么也想不到,昨天晚上跟我躺在一起,有着无奈的微笑、灼热眼神的男人,就是我们的神话中的那个又高又帅,穿着大海一样青蓝色衬衫和酒吧中的男孩狂恋的伯爵。
“昨夜听他们的形容我就疑心了。”三井兴奋的眉飞色舞起来,“有人说他还在寻找流川枫;也有人说,他早就被田冈先生赶出国了。谁想到十年后,深更半夜的,他又猛地出现了。”
“就是说嘛。”诸星也开始怀旧起来,“我还记得他从前寻找枫的那股子狠劲。一条街接着一条街,一个酒吧接着一个酒吧的找,从深夜找到天明。”
“孩子们!”藤真跳下吧椅,打断他们的话,叫道:“散会了,散会了。开工了啊。”
一时间吧台附近的人都作鸟兽散,只有三井和诸星还留在原地。
我默默走进吧台,准备开始这一晚的工作。其实三井才是这里的王牌酒保。他调的酒和他的美貌使他成为这一带最受欢迎的酒保之一。但是和酒、美貌沾不上边的是他那懒散放荡的糟糕性格,还有冷笑的怪癖。苦的就只是我这个小小的学徒,所有的杂活、工作都要做双人份。而另一份工作的主人却舒服的坐在吧椅上,摇着酒杯,晃着宝蓝色的长发,轻佻的笑着说些无聊话。
“世上尽是些做也做不好的事,还不如在家喝酒睡觉。”总是在这样诉说着人生的无奈的是坐在酒吧深处,穿着一身好像要溶入黑暗中的黑衣的诸星大。他坐在那里,嘴里斜叼着根烟,用低沉而略带嘶哑的嗓子,给一群刚入行不久的孩子讲那些遥远流传下来的传说。
“那时候,这里最受欢迎的是象月光一样温柔的阿神;象流水一样无依的藤真;还有我们那个最颠狂最放荡的火凤凰流川枫。那时真是轰轰烈烈,每天过得都是热血沸腾。”
“你们不知道,这位诸星大人当年也是个风流种子,就是风流的过了头,才让他碰上了那命里的煞星……”
“不要在那里乱嚼舌根。”诸星狼狈的跳了起来,大吼道。
“真是抱歉呀,我这个人并不擅长腹语,所以不得不嚼舌根哪。”三井不知死活的继续挑衅着。
“你……”诸星瞪起眼睛就要冲上去,却又象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了下来,阴阴的一笑:“你好像忘记了呢!”
“嗯?”三井一愣,一时反应不过来诸星的转变。
诸星却不理他,转对那群菜鸟说:“弟兄们,你们都知道本田汽车公司吧?那本田公司董事长的少爷就是设计本田I系列的天才设计师这件事你们知道吗?”
这次换成三井象是被火烧了屁股的兔子一样跳了起来,大叫:“住嘴。”
“哦?”诸星挑了挑眉,好整以暇的说道:“好凶哦,我好怕怕哦。”
三井一脸恨不得扒其皮、食其骨的狠劲瞪着诸星,诸星也丝毫不示弱的瞪回去。他们就这们一来一往杠上了。
我在一旁禁不住偷笑,这两人是我们这里最无节操的两大巨头。他们经常会恶语相向,甚至拳脚相加。但在我们看来,那只不过是交情长久的朋友之间相互问候的方式罢了。虽然有点激烈,却有一种外人无法溶入的默契。真令人有点嫉妒。
“Hi~洋洋。”
当我正在发呆的时候,一个热情开朗的声音叉了进来。
又来了。我不禁哀叹。
这个有着一头火红头发,长得人高马大的家伙叫樱木花道,是某家的少爷,不知为何闯进了酒吧。
一般人都会厌恶的离开,这位少爷却很是中意这里,尤其爱粘着我。令我哭笑不得的是,在这里已掩然将我们俩凑成了一对。
“洋洋,你昨天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好久。”
单纯的少爷脸上是天真的表情,是我最受不了的表情。干净、一尘不染,世上的苦痛都与他无关,人生是一帆风顺,黄金铺成的大道早有人为他铺好。
他的一切都让我讨厌。他那该死的天真表情、手腕上沉重的劳力士、连他的高档衬衫上的纽扣也让我发狂。
“我还能干什么?陪人睡觉赚钱啊!”我以刻意冷淡的声音回答。
“……你又去……又去……”樱木红着眼圈,一付泫然欲泣的表情。看吧,一说什么他就露出这样的表情,店里的朋友们则在一边大声调笑,说什么“洋洋,你把人家弄哭了。”“洋洋,你好过份哦。”
烦死了!应该哭的是我吧。为什么我要为这个笨蛋被嘲笑?
“不要叫我洋洋。”我不禁有些自暴自弃的大吼。
“但……但你又不让我叫小平。”那个家伙,那个少根筋的家伙……我气得发抖,店里的笑声更大。
这时,吧台斜对面屋顶上挂的电视吸引了我的注意。
这台电视是给客人们准备的,但经常都是处在关闭状态。今天,不知是谁打开了它。正在收看新闻。
我看到“他”。那一瞬间,樱木不见了,藤真不见了,酒吧里的所有人都不见了;所有的喧哗笑闹都离我远去。我的眼中只剩下“他”。
我没有见过“他”本人,但听过无数人对“他”容貌的称赞。电视屏幕上的“他”看来略显纤细。那双被无数人赞美、使无数人为之震撼的双眸藏在乌黑柔软的刘海下,始终没有抬起来。
我发出短暂的呻吟:“火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