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無意月玲瓏


十一 群雄擾擾亂春秋


連哄帶騙,小心翼翼地把半睡的流川安置到了客棧中,仙道獨自一人來到街上溜達著。
果然如此,形形色色的人物大都彙集到這個江南小縣裡了。

就為了那麼一本傳聞中的劍譜嗎?仙道不由地微微一笑,說什麼江湖意氣以毀譽為榮辱,以天理為賞罰,見危受命,以救時難,千裡湧義,取予然諾,勤生薄死...大多數還不是趨利避害,蠅營狗苟,隻知挑起離亂是非,不懂憐取眼前,所爭不過城池山寨,你死我活,所奪不過金帛酒肉,浮名虛利...看過來還過癮,想起來太無聊。不過自己呢?算起來也和這些牽扯不清,也是個無聊男子了。奇怪自己怎麼能保持這種即使不喜歡也可以玩得很愜意的心態,也許是因為就算不是江湖,別處也一樣的無聊吧。如果是小楓呢?不知道,也許他會有別的想法吧。雖然很親密,自己卻也不是太了解他,是不是可以了解深入一點而自己並沒有去做呢?也許這樣的程度就很好了。

仙道自己想著,不知不覺地飛玉走進了一個馬隊。

“喂...那個頂著怪頭發的家伙。”

是在說我嗎?仙道回過神,發現自己不小心走進了別人的馬隊。回身向發聲的人看去,是一個眉粗眼圓,厚唇大齒,腦後束著一把黑亮卷發的男人,自大挑釁的眼神正不滿地看著自己。

討厭的眼神。仙道心中自想著,但神情並為表現出來,隻回應了一聲:“唔?”

“哼,很得意是吧。不知道自己走到別人的馬隊了嗎?沒長眼睛是不是?你笑什麼笑。知不知道本大爺是誰? ”

“‘本大爺’---不知道啊。”仙道 閑閑一笑打斷他。

“你他媽的敢這樣對我說話!!”那人立刻火起,嘴上不干不淨罵著,欺身上前竟想動手打人,旁邊眾多的小嘍羅也跟著幫腔。

“岸本,住手。”一個平平穩穩的聲音傳來。

“阿南?”岸本見到策馬上前的男子,恭敬地叫了一聲後,瞪了仙道一眼,收回了手。

那個被叫做阿南的男子上前向仙道拱手道:“仙道彰,剛纔多有冒犯。我在這邊代表豐玉南家向你賠禮了。”

“你是‘毒聖’的第四代傳人南烈?在下眼拙了。”仙道面不改色背著禮數。

江湖人人都知,響當當的武林七派十八門中最難纏的就是專攻毒術的豐玉南家。這倒不是他們有什麼精妙的武學,或是像海南、愛和一樣聲名顯赫,弟子眾多,而是因為他們使毒的心思千變萬化,防不勝防,而且門中弟子大多心胸狹隘,對於被視作仇人的人更是欲除之而後快,很是難纏。

“仙道?!阿南,你說他就是那個兩年前一夜之間挑翻賀田三山十洞共十三個山寨的仙道彰?”岸本扯著嗓門問。

唉,仙道心中嘆氣,那隻是為一個被無辜搶劫凌辱的小村莊出氣而已。那時候纔出江湖,並不知道那三山十洞還那麼有名頭,誰知道竟成了初出江湖的代表作。實在不想被人提起,不是因為他有多謙虛,而是因為後來發現,事情並不是那麼單純。他們雖然以搶劫為生,但走上這條路,人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那一切不過是曾經被凌辱被傷害的人卻豇替地以同樣的凌辱和傷害來對待比他們更弱小的同類而已。從那以後,仙道再也沒有殺過人,隻是這世間沒人知道他經歷了怎樣的心態罷了。

“仙道,你也是為劍譜來的嗎?”阿南說道:“隻要是公平的競爭,無論結果如何都無怨無悔吧。”

仙道暗笑一聲,旋即朗聲說道:“各憑本事是當然的。” 仙道明白南烈是不想因為使毒而背上隻會使用下三濫手段的罵名,這也是作為“毒聖”傳人的尊嚴,但是身世如此,也不是南烈可以選擇的,想當年“毒聖”也是一生背負著“一代宗師”贊譽和“手段卑鄙”的罵名郁悶難安,無奈而終。

南烈聽出他窺破自己公平的言下之意,不免尷尬地笑了一聲。

岸本當然很不忿,但是眼目下也不能怎樣,隻在心中想著要給仙道一點苦頭吃纔能出了這氣。

雙方告辭後各自離去。

接下來的兩天裡,仙道帶著流川四處逛著,也給他講了很多江湖上的事,流川已迫不及待想見識南北大會了。

南北大會的會場設在百尺見方的開闊地,正北面是主持臺,上座著大會主持和一些德高望重的江湖名宿,主持臺下分方陣派布的是各大門派,除整齊排列的門派方陣外分散在東南西三方的大多是看熱鬧的或者不屬於任何門派的或者別有居心的,可謂龍蛇混雜。

四月初九,辰時三刻。

各派落座之後,會場早已人聲鼎沸。

“那是海南的人耶。”

“是牧嗎?很威風啊,這次海南也許還是會得勝。”

“愛和的諸星也來了。不知道他和牧誰更厲害。”

“那邊是豐玉的人啊,不知道誰又會遭毒手... ”

“小聲點,你活夠啦?”

“嘿,你看,那邊那個男孩長得好漂亮。”

“別指指點點的,那可不是一般人,他是... ”

突然說著話的人群中有一部分噤了聲,默默後退,很自然地為兩個人讓道。但見騎馬而來的這兩人,一個白衫刺雪,一個黑衣料峭,皆是俊美奪目,風華絕代。這兩人在會場邊停下馬,默默打量著場中情形。

好一會兒,被兩人氣勢震住的人們這纔會過神,悄聲議論起來。

“他們是誰?”

“不太能確定。說不定那黑衣人就是仙道彰呢,看樣子有點像人們形容的 ”

“肯定是他,聽說那個仙道彰就是有一頭囂張的朝天發。”

“真的是‘那個’仙道彰嗎?他也來了,這次大會可有看的了。”

“仙道彰?... 他旁邊的是誰?”

“長得那麼漂亮,不會是翔陽少主籐真吧?”

“不會啦。那邊那個纔是籐真。”

“哪個?哪個?...”

無視眾人的議論紛紛和各方投來的艷羨或是敵意的眼光,仙道彰輕聲地向流川介紹在會場的人物。

“...海南可以說是近十年來江湖上最強的幫派,名聲和威望都是數一數二的。能與海南抗衡的就是愛和了,他們的大師兄是被稱為‘愛知之星’的諸星大,就是那邊那個銀色衣裳的人。豐玉的人就在那兒,我告訴過你,。那個人就是‘ 毒聖’傳人南烈。...翔陽的籐真健司也來了嗎?就是穿墨綠衣裳的人,長得很秀氣的那個,看起來像個孩子,可卻是一點都不能小看的人啊。而且他的身份也挺復雜的。名朋那邊有個大個子,以前到沒見過...那邊的應該是大榮的人...”

“仙道,那邊的是誰?”

仙道順著流川的眼光看向居然可以吸引流川注意的人。

要說不驚奇是不可能的,像流川楓這樣的對周圍的一切都不會費心去在意的人居然注意到了眾多方陣中人最沒有氣勢的一個。那裡隻有幾個人,帶頭的是身材魁梧,神色凝重的男子,身處群雄之中,雖然自己方陣中沒有什麼可以傲人的資本,但那自然流露出的威嚴與自尊卻絲毫不弱於阿牧或諸星,那是一種決不妄自菲薄的氣度和決不放棄的氣勢。仙道見著那人,也不禁肅然起敬。

轉頭看著正盯著他的流川楓,說:“那是一個特別的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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