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無意月玲瓏


十二 若問生涯緣似夢


“不知道你是怎麼注意到他們的。那的確是個很奇怪的門派。...湘北。”仙道說著:“說奇怪,那是指作為一個門派而言,他們實在太散漫。湘北的安西師父曾是江湖上最有影響力的人物,人稱‘白發佛’,多年前卻沒向江湖做任何交代而莫名失蹤,再也沒出現過。而現在的湘北是靠大師兄赤木剛憲和二師兄木暮公延維持門號不倒,但奇怪的是安西師父失蹤之後纔揚名江湖的‘竹羅三限’都自稱是安西的弟子。”
“竹羅三限?”

“江湖人給他們的綽號,不過他們從來沒有一起出現過,尤其在這種場合一般都隻是赤木和木暮代表湘北出現而已。...至於那三個人呢,一個是曾經一劍震江湖又突然沒了消息的‘飛星太歲’三井壽... ”

“他自己取的名字?”

“哈哈...怎麼可能,這些名字都是些好事的人為了講故事時聽起來很威風給取的,不過江湖人一般都會默認的。三井壽的這個名字可能是因為他使劍如飛星,又有不是老大卻像老大的強勢給取的。”

“喔... 然後?”

“還有一個是被稱為‘電’的宮城良田。另外一個就不太確定了,說法很多卻難辯真偽,似乎根本也沒人能確定被稱為‘解神’的人是誰。... 喲,主持人出來了。”

流川向臺上瞟了一眼,不感興趣地回過頭問仙道:“你的綽號是什麼?”

仙道看著流川,嘴角的笑不斷擴大,終於“哈哈”笑出了聲:“想知道嗎?答應我一個要求就告訴你。”

“哼,威脅我?我纔不稀罕知道。”白了仙道一眼,轉頭向臺上看去。

這時,擔任主持的那名紫衣女子已經講完客套話,拿出了一個檀木盒子,當著眾人的面打開盒子後取出一本明黃綾緞包裝的書,舉向頭頂後,宣布:“這就是《忍劍決》。”然後放回書,繼續說道:“據先父考證,《忍》《未》雙劍決應該是合並同修的。《忍劍決》是修習內力的,《未劍決》則是記載劍法。多日前,本族人得到這本劍決,按照先父遺願相田家族不可再收藏武功秘籍,特借這次南北大會之際將此書歸還江湖。相田家雖不是武林中人卻也知道無主之物有緣者居之的道理,以這種方式還書應該是最公平的。小女子蒙幾位長老錯愛,得以主持這次大會,請諸位多加關照。下面宣讀比武安排...”

“相田家族?”

“相田家族不習武功,不算是江湖中人,但在江湖中很有名望,大概是因為知道的事情很多”

(作者按:相田家族不習武功,藏書卻是天下第一,熟知武林掌故,了解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但從他們那裡打聽消息卻不是容易的事。他們的奇怪規矩是不收藏任何武功秘籍,家中子弟不準習武。)

流川楓向四周望了一圈,回頭看著仙道問:“這就是江湖?”

仙道笑著搖頭。正要說話卻見眾人喧嘩著分散開來。

原來南北大會多年有著固定的程式,那就是各門派按抽簽分組後分散在四個場地進行比試,四組中的勝者再行較量,如果其中出現任何特殊情況,如:沒有參加分組的高手從中加入,隻要能在群雄面前拿走勝者的獎品也會得到江湖承認,這就是為什麼有時即使沒有讓人心動的獎品,南北大會也會約定俗成的不定期舉行,而且每次都極為熱鬧。無論對是新秀還是名宿,這樣的集會都是他們在江湖中一夜成名或是揚名立萬、樹立威信的絕佳機會,個中求名爭利之心自然不足為外人道。但是江湖就是這樣,如果你沒有機會表現你是強者,那麼你就是弱者,就不得不屈從於他人。遊戲規則如此,生存法則如此,這也無可厚非,所以阿牧來了,籐真來了,赤木來了,諸星來了,...甚至仙道也自然而然地來了。少年英雄們的血汗與氣魄也就在這沙場上盡情揮灑,雖是不自覺地為名利所驅弛,那也是價值實現和個性張揚的必須。

所以在紛雜的馬蹄踩踏聲,震心的銅鑼敲擊聲中,連仙道也不知不覺地熱血沸騰了呢。流川呢??羽箭中長大的小王爺何曾見過這樣熱烈的格鬥競爭場面,面上雖然還一付事不關己的樣子,心中早就萬馬奔騰了。

仙道捕捉到流川眼中的熱切,對他說:“現在還有點亂,等會兒我們慢慢看過來。有三天呢,不用著急。”

“誰著急了?”流川不滿地說,然後想到什麼似的說:“仙道,怎樣的武功叫做江湖武功。”

仙道聽得一楞:“哎呀,這個問題很不好回答呀。”搔搔後腦勺:“你就從來沒接觸過江湖人嗎?”

“沒有。所以纔問你啊,你是武林中人吧?”

“應該... 是吧。”

“你從哪裡學武功的?”

“這個... 一言難盡。”

“你武功很好嗎?”

“嗯... 啊... 可以算是吧。你哪有這麼多問題啊。”

流川立刻閉上嘴,哼了一聲。

“咦... 生氣了?”仙道腦袋湊過來看著流川。

“有什麼可氣的。可是為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

“還是生氣了。不過你到底是在哪兒長大的啊,怎麼會一點都沒接觸過江湖?皇宮裡嗎?”

流川臉變白了:“亂講什麼。”

兩匹馬走得很近,仙道也挨得很近。

“小孩子害怕了嗎?哥哥會保護你的喲。”笑得很燦爛。

“誰害怕了?誰要你這個白痴保護?還有,不準叫我小孩子,也不準自稱哥哥。”

“我本來就比你大兩歲,當然是你哥哥。”

“不準。”

“為什麼?”

“哼。正白痴。”流川策馬跑開了。

咦?小楓剛纔是不是紅了臉?...可能是我看錯了,他怎麼會...不過萬一呢?有趣。仙道自想著也策馬跟上去,和流川停在了一個小會場邊。

最初的比試中武林強豪都不會譴強將出手,仙道帶著流川各個場子逛了一圈,粗略講了一些武功技巧和攻略方法後,並沒有太深入介紹。但流川的學習能力很強,一圈下來對武功就已有了一些粗淺的了解,而攻略方法流川覺得和自己以前熟讀的兵書倒很類似,了解起來也不太難。

兩人閑逛之際,仙道說道:“江湖中武功計謀雖重要,但最難掌握的卻是人心。這些卻是沒有經過就無法了解的。小楓,記住‘比人心,山未險’這句話是很有用的。”

“你為什麼知道?”

“我是天纔嘛。哈哈...別瞪我,至少你得承認我比你多吃兩年飯吧。”

流川不知為何覺得自己非常的不高興。仙道見他寒著臉,看不出在想什麼,也沒有開口問。這時正好走來兩個人。

“仙道,又見面了。”

“是翔陽的籐真和花形啊。幸會。”仙道對來者微笑抱拳見禮。

“上次在翔陽郡都見面時,多有得罪了,仙道。”籐真笑著說。

“一場誤會而已。”仙道說著。

“也是不打不相識,要不是誤會怎麼有緣得見名震江湖的仙道彰呢。”籐真笑顏如花,“這位是...”

“夕雲楓。”流川接過籐真的問題。

“我是籐真健司。你的馬相當不俗啊。”籐真若有所思地說道。

“喔... ”流川不知該如何回答。

“和仙道的飛玉不相上下喲,搞不好更強呢。”籐真自顧自地翻身下馬,走到流川的馬前仔細觀察。

見到這似曾相識的一幕,仙道了然地微笑看著籐真。

花形卻有些尷尬,忙向流川解釋:“少主對馬特別有興趣,見到良駒就會這樣,你別見怪...”

“花形你別說廢話。快來看這馬。”

聽籐真這樣說,花形也隻好下馬。仙道也翻身下馬。

流川見籐真喜歡什麼似的上下打量著雪衣,也隻好下馬,讓他看個夠。

籐真的手撫上雪衣的頸、腰然後是腿,說道:“這種骨質和肌肉,這種毛色,這樣的氣度... 可真是不世出的好馬呀。”籐真轉頭很美麗地笑著說:“ 夕雲,今年新年的時候京都會有一個馬會,到時候你一定要來喲。”

流川看著這個秀氣的男孩,實在不知該如何回答他。

“仙道,你答應吧。”籐真看到流川的樣子,就知道他不會說什麼了,於是轉而望向仙道。

“好吧,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們一定去。”仙道看著這個意外孩子氣又意外強勢的籐真,旁邊的花形又求助地看著他,也就答應了。

“太好了,我等著你們。”籐真笑開顏,看得仙道一楞。

花形無奈地搖頭,這個任性的少主是不是從來都沒有嘗試過被人拒絕。

籐真花形走後,流川很不高興地說:“干什麼自作主張?”

“沒有拒絕的必要吧,反正也沒有什麼事,去京都看看也不錯呀。”

“要去你自己去。”

“可是籐真請的是你呀。”

“他請我你搭什麼腔?”

“我...我是你哥啊,你忘了?”

“不準說哥哥!”

“干嘛反應這麼強烈啊?為什麼不可以?”

流川又紅了臉:“不準就是不準,而且我也不會去京都。”

仙道看見流川臉上一抹紅霞,心裡可好奇得緊。不過為免激怒他,倒決定暫時不追問了。

“籐真可不是一個能輕易被拒絕的人啊。我都答應了,總不能失信吧。”

“那是你的事。反正我沒答應,我不去!”

“好好好,不去就不去。真搞不懂你干嘛這麼倔。”仙道說著,私下卻想:到時候再拐你去就是了。

沉默了一會兒,流川問:“籐真是什麼人?”

“翔陽門下的弟子。”

“翔陽?”這個名字讓流川在意。

“翔陽是翔陽郡境內最大的門派。這個籐真有人也說他是京都翔陽郡王的兒子,也不知是不是牽強附會,不過他現在是翔陽門的掌門人卻是千真萬確的。”

“籐真...健司...”流川念著,自己頭腦裡似乎沒有這個名字,不過以他從不與王府外的人打交道的經歷來看,自己不認識別的郡王的子嗣也是極可能的。籐真好像也不認識自己,也許是因為他生在王府卻長在江湖,也許籐真根本不是翔陽王府的人。算了,管他的。

“他很厲害嗎?”

“當然了,掌門可不是什麼人都可以當的,何況他隻比我大一歲而已。”

“纔十九歲?”流川喃喃道。

“沒想到吧,其實阿牧也纔十九呢。”仙道笑著。

什麼?那個阿牧纔...?流川可真吃了一驚。

一驚之後,流川心中漸漸升起一種不知名的情緒,眼神也有了變化。

仙道看到了,但還不及細想,又有人叫他的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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