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無意月玲瓏


十三 不辭冰雪為卿熱


“仙道彰?真的是你?”一個驚喜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口我?是相田小姐啊。”仙道轉過身。

“沒想到你也會來。”相田彌生笑道。

“我來會有那麼奇怪嗎?我不是說過要找你的嗎。正是該來的人啊。”仙道露出迷人的笑。

“明晚到桐子街的植草府上找我吧。我們借住在那裡,彥一整天念著你呢,我看他是太崇拜你了。”

“好,明天晚上來。”仙道點頭。

“這位是你的朋友?”相田注意流川已經很久了。

“是啊。他是夕雲楓。”仙道介紹著。

“初次見面,請多關照。”相田向流川見禮。

“...”

見流川沒回答,相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轉頭向仙道說:“明晚,我等你。”然後告辭而去。

從相田彌生出現開始,流川就一直看著遠處的兩個人,雖聽見了仙道與相田的對話,卻一直沒看一眼彌生小姐。相田走後,仙道看著流川,從他的神色上看出了他很不高興,剛纔對武林大會的熱切不知為何也突然消失。

“小楓?”試著叫一聲。

沒有反應。

順著流川的眼光看過去,那邊是籐真和阿牧正在說話。

他到底在想什麼?看著流川微蹙的眉頭,仙道彰能夠感覺到流川浮動的心態,但是,是什麼原因呢?籐真出現以後的神情不定的樣子以及那毫無道理的反對...是什麼原因?和身世有關,還是有別的心結?這個貿然出現,隱姓埋名,不識人世的孩子到底有過怎樣的過去?從來沒有問過,但這並不表示不想知道,只是想等他完全信任自己後說出來。一旦開口問他,他是不是會不辭而別呢?這個冷傲,單純又心事重重的小楓,到底要我等多久?還是自己永遠等不到他親口說出的那一天?簡直就像一個虛幻的存在,不知何時又會憑空消失...

仙道正自己胡思亂想的時候,流川轉頭過來看著他,似乎有話要說。

“怎麼了?有事嗎?”仙道見狀,立刻問道。

流川張了張嘴,卻不知從何說起。

“小楓?”

“我不想看了,找地方坐一下吧。”流川說。

“好吧。”

很快,找到一間茶樓,在靠窗的座位座下後,兩人都陷入沉默。

仙道想的並沒錯,流川的內心確實起伏不定,但這種情況並不是從剛纔纔開始的。多少天來,流川一直被一種漸漸升起的焦躁感壓迫著,只是今天在見了籐真以後,他纔明白那是為什麼。

初識江湖。

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

了解自己無能為力的狀況,卻不得不看著同齡人的意氣風發。

以前的人生經驗統統作廢。

真切的感受到大千世界只剩自己孤獨一人。

對仙道----這個自己唯一信任的人卻完全不了解,不認識,似乎這裡的任何人都比自己更知道他。

說要保護我,把我當小孩子。換句話說就是我是----弱者!

難道自己只是一個被人牽引,無能為力的弱者?

十九歲的牧紳一是海南的大師兄,十九歲的籐真健司是翔陽的掌門,而仙道也...

背負家仇卻毫無辦法的自己到底該怎麼辦?

母親,您讓我只想著活下去就好...但我怎能如此屈辱?

仙道,跟他在一起感覺很安心,但是自己是不是成為了他的負擔,無法跟上他的步伐,在這個他說的“險惡江湖”中,只能感到無法與他並肩的無力感...我怎能如此?

沉默良久,流川突然說:“仙道,我要學武。”

仙道一楞之下,立刻體會到了流川的想法,說到:“武林中,通常是拜師學藝,投入名門或者拜到名師門下。你想怎樣?投入海南還是愛和或者翔陽,或者到山王武館?”

“山王武館?你沒講過?”流川看著仙道。

“嚴格說來,”仙道抿一口青茶,微微一笑:“山王武館並不是江湖門派,他們不參與江湖,門下弟子出師後全在公門做事,最著名的京都巡捕房---也就是六扇門裡的巡 捕基本上都是山王的弟子當家。但山王的弟子個個都是武林高手,特別是一個被稱為“天鷹”的澤北榮治的人更是個中楚翹。黑白兩道,江湖各派對他們也是敬畏有加。”

“‘天鷹’?”

“天子之鷹吧。”

流川冷哼一聲。

“怎麼樣?準備拜入那個門下?”

“你的武功是怎樣來的?”流川一直都想問。

“哈哈...我說天生就會你信不信?”仙道彰打著哈哈,移開了眼睛。

“不信。”流川沒有起伏的聲音。

“這個嘛...”仙道為難地搔搔頭。怎麼辦?小楓好不容易對自己有點興趣,偏偏問著了他不能說的,唉...

“聽阿神說,你十六歲以前從未離開過尹西府城...”出來兩年就“名震江湖”,雖不知道是他做了什麼,那麼武功一定是在山莊時學的,可是莊主與莊主夫人還有老夫人都不像“江湖中人”的樣子,難道是我從未見過的---老莊主?流川真想知道。

“啊... 是啊.. ”

“仙道!”流川想不通這有什麼不能說的,看今天會場上那些人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是誰的樣子“我們**門”“咱們**派”的叫個不停,難道學誰的武功也算是秘密?

“小楓,我的武功確實是在山莊的時候學的,而且山莊的人除了阿神外都不知道我習武,阿神也不知道我的師父是誰...這些都是因為當年拜師時發過毒誓,若洩露師承來歷將受萬蛆噬骨之痛。”仙道眼光飄向遠方,似乎在回憶什麼。

萬蛆噬骨?...居然讓徒弟發這種誓,真是匪夷所思,流川真的搞不懂了。

“你什麼時候開始練武的?”流川問。

“五歲。”

“...”那麼小?流川詢問地看著仙道。

“真的。每年只見幾次面,每次都要重復一次那個誓言...”想起那些日子的經歷,明朗如日的仙道也禁不住心中泛苦。那個陰沉憂郁,眼睛裡冒著地獄之火的男人,那個對小小的自己斥責打罵卻又悉心傳授一切的師父,那個自己十六歲時說不再相見的異人...自己的授業之師,卻連頭都未向他磕過...這樣走天涯的自己是不是也潛意識期待能再見到師父...至少也要向他磕三個頭吧。

沉思中的仙道讓流川看得出了神。從沒見過這種表情的仙道,這麼成熟內斂,這麼憂郁沉靜,卻又讓人不能無視他的存在,看起來平時笑笑的他似乎隻是一個保護層,是為了讓別人對他不要太過介意,那是為了給自己多一點空間和餘地嗎?仙道彰,這個人我是真不懂,跟他在一起越久就越覺得他深不可測...

“小楓,拜師講究緣分,也不用太刻意。”抬眼正對上流川凝視自己的眼眸,仙道心中居然一陣慌亂。

“嗯。”流川應一聲後,低頭喝茶。真糗,讓他看見自己那樣盯著他看。

十六歲以前的他大概過著跟自己完全不一樣的生活吧。冰冷的表情是天性如此還是發生變故後纔開始的?說起來還從來沒見他笑過呢?到底是怎樣的創痛?又有著多深的心結呢?有一雙冷如寒星的眼睛偏偏又有著對世事的熱情衝動。高傲、自尊的神情即使在家人慘死,避禍逃生,寄人籬下時也沒有絲毫改變。你到底是誰?想知道,卻不期待答案,因為害怕謎底揭曉之時,你會消失... 唉,怎麼會有這種奇怪的想法。不管怎樣跟著他就好了,看他能消失到哪兒去。想知道他的一切,但能做的也隻有盡力保護好他而已。

仙道掩下眼眸喝茶,以掩飾自己的紛亂思緒。

 

--------------------------------------------------------------------------------

作者言:喜歡納蘭性德的詞。一日讀到了他的《畫堂春》,上闋寫道:“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相思相望不相親。天為誰春。”想到仙流,掩卷輕嘆:斯言已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