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無意月玲瓏


二八 十七年細說從頭(上)


心,已至此,身,猶未死。
兩年前的一天,醉倒在某處的仙道被人拾回,不再開口的他有可無可地也就留在那裡做事了。

那 是一個押運局,叫做“陵南押運”。
說押運而不是鏢局,是因為他們運的東西隻是普通貨物,大件物品。
多、或者大,但要說到值錢,----那 就沒什麼可提的了。

一日,或者說是還有五個月就又到流川“祭日”的一天。

陵南押運又是熟悉的大叫:“把那 個家伙給我找出來!”

“師傅又在找那 個啞巴嗎?”
“你不要瞎叫!”
“是、是,越野前輩。”
“恩,他隻是個傷心人吧。我聽過他說夢話……”
“說的什麼?”
“聽不清。哎呀,不管這些了,總之你快去海邊找他回來就是了!”
“小氣,說一下都不肯。”
“多事!想被師傅罵嗎你?”

看著那 弟子走後,越野暗道:
“小楓?不知是他什麼人?不管是什麼人,這麼多年也該忘了……真是搞不懂。”

陵南這一次的押運任務是筆大生意,田崗師傅特別重視,因而派了最得力的魚住和越野一起去,而仙道呢,其實他從來就沒做過什麼成績,但是不知為什麼,田崗就是很信任他,也派仙道一起隨同押運。

這次的生意是五口棺材。
上好的棺材,卻被人用白紙糊得嚴嚴實實的,再三警告不得私自拆封。
開玩笑!
誰會去拆封那 種東西?走在它近旁一米處,就會讓人覺得頭昏惡心。

時至鼕日,陵南的人迎風冒雪走在通往目的地的路上,仙道亦步亦趨地跟在最後面,而押往的地點卻剛好是仙道久違了的秋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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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四年了,回到這裡卻看到這樣殘敗的山莊!!!

辭別師父,本該先遵循師命去找彩子師姐他們,卻還是拗不過心中想首先拜祭父母的熱切願望,想偷偷到山莊墓地去一趟,不驚動任何山莊裡人。

一路上也不知聽了多少櫻木的抱怨……(哼,誰讓你跟來的?!)

但是……
誰曾想練秋山莊竟已變成一片被焚燒後的斷瓦殘垣!

潔白的雪覆蓋著焦黑的土地,那 裡曾是那 般地綠草如茵,曾有過那 般的豪氣馳騁!
他笑吟的詩句聲猶在耳……
難道他們都死了?!!

一步步尋到父母的石碑,伸出手拂去黑色焦泥和塵土,“父之墓。子楓立”“母之墓。子楓立”的字樣依稀可辯。
走到墳後,輕輕撥去幾把枯草。
再走回來,在墓前三叩九拜。
拿出準備好的紙錢,在墓前點起95蠟。
“爹、娘,孩兒來看你們了。”流川心中默念。

櫻木花道遠遠看著,自從到這裡,看到那 樣潰敗的莊園,櫻木就一直靜靜等在一旁,沒有吵嚷……
看見流川緬懷著什麼人,花道的心情也有點沉重。

起身後,流川看了看四周。
這裡原本是仙道家的祖墳地,各自的墓碑蒼涼地佇立著。
沒有新墳!
發現這一點後,流川稍感安慰。

但是…… 誰能告訴他,那麼熱鬧溫馨的練秋山莊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人呢?!

祭拜父母後,流川楓開始向當地的人們打聽:練秋山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沒有人能回答他。
唯一知道的是,山莊一天夜裡突然火起,仙道一家也就不見了蹤影。

這些不得要領的答案讓流川楓極為惱火。

但最後流川突然想起,這尹西城應該還有一個熟人。
於是流川帶著櫻木來到了紅禁坊。

幾年春秋,淺葳已經不再是頭牌的姑娘了,但是應該有影響力還在,所以還能聽到很多內幕。
對流川楓的問題也給出了近似於的答案。

三年多以前的那 個夏天,尹西官府的捕快們說是奉命緝拿欽犯,連夜收查了山莊,最後野蠻縱火。
阿神總管在官兵收查府內時,未做任何解釋與抵抗,隻是悄悄安排人員疏散,像是對一切早有準備一樣,因此仙道的一家人纔得以保住性命。
但是,仙道少爺在三年多以前離家以後,就再也沒有過任何消息。
如果一定要說聽說了關於仙道的一些傳聞的話,那 也隻是他曾經在岩田的武林大會上把江湖奇書毀掉了;也有人說仙道因為和豐玉的人結怨,被害死了……
這麼多年,沒有人能確定仙道是生是死……
但是,有一點淺葳確切是知道的。
那 就是當初指使人縱火的是一位來自京都的巡 捕大人,叫澤北。
至於找的是什麼欽犯?為什麼找到這裡來?
當地的捕快們也是不甚了了,淺葳也就無從得知了。

澤北真是找欽犯嗎?
人們哪裡會知道,那 隻是澤北當日離開秋原後,想到流川楓為救仙道而死就覺氣憤不過、心痛難當,這纔洩憤似的找借口燒掉山莊,做為報復。
可惜,這無謂的行為並沒有讓他好過多少,也沒有讓仙道受到什麼更大的打擊,因為這些年仙道從來沒跟任何故人有過聯繫……

回答流川問題的淺葳,語氣淡淡淺淺的,似乎經過太多年後,對仙道的戀慕早就被時光漂白了。

漂白……流川也一樣在自己內心深切地感受到那 種東西。
覺得安慰,又有不甘。
安慰的是自己畢竟已經不是單慕他的青澀少年了,
不甘的是即使那 樣被自己激烈表現過的東西,也落得和任何人一樣的下場----還是一樣在內心中淡化了。
何況仙道呢?

流川心中冷笑。
當初不顧一切的心情,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讓人尷尬,覺得晦澀。
每每回想起當時仙道獃若木雞地聽澤北說愛,自己都搞不明白就勉強對自己說從頭開始……就覺得恥辱!
就是你沒感覺,也不必那 樣勉強應承我吧?!我逼過你嗎?!
一想到這裡就冷笑,我要置開,要我置開,都容易得很!!

告別紅禁坊出來,流川和櫻木踏上旅程。

安西師父讓他們回到中原也是放鷹展翅了。除了安排兩個關門弟子到彩子那 裡拜見師兄師姐以外,也命令他們往後都不許回來找他,不許向人提起他的居住地。
數十年見 遍悲歡離合,安西也乏了……

所以流川祭拜之後的目的地就是彩子的依波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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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
很冷的季節。
彩子把自己婚慶之日安排在這個時候是因為覺得白雪很有喜慶感。
宮城雖然完完全全感覺不出白雪的“喜慶感”,但是彩子終於點頭肯嫁已經是夠可樂的了,所以這一日隨彩子決定宮城都不會有意見。

所有的湘北同門都到齊,這已經是多年來不曾見過的熱鬧景像了。
當初自小被安西收養,從小一起長大的孩子們,因為安西的不告而別而各自分散。
彩子到了秋原,宮城跟著來。
三井四處遊蕩,也許是為了尋找恩師。一路上踫到一些有趣的江湖黑幫,當上他們的老大,對三井而言隻是混著玩。
可是師父始終不見 蹤影,倒是途中盡找些個希奇古怪的東西給幾位故人,這事兒讓三井暗自好笑。
唯一支撐湘北最初門面的是大師兄赤 木與二師兄木暮,帶著一些新收的弟子住在五郡府之一的湘陵郡內。

但是不管如何分散,各自的消息總是通的,所以彩子宮城的新婚大喜是絕對不會有人到不了,更何況這兩年大家因為豐玉那邊的事變得更加團結了。

所有人都到了,還有赤 木師兄的妹妹,晴子這些年越發漂亮了,這麼熱鬧的湘北,如果說還有什麼是讓彩子不開心的,那就隻有安西師父至今沒有任何消息的事了。
無論怎樣,彩子真的很想自己的婚姻能得到恩師的祝福的。

不過這次,來祝福彩子宮城的還有一些不請自到的人。
阿牧帶著海南的人來,籐真帶著翔陽的人來……或許是為了來表示一種立場;
愛和與大榮等也許是來觀望;
很多別的派別派人來賀也都有著自己或大或小的目的……
當然還有一些前來謝恩的各種人。
一時間,依波院內外變得不同往日的熱鬧了。

彩子在屋內,在晴子的幫助下梳妝。
“彩子姐,外面怎麼突然來了好多人呀?”
“來看人家怎麼娶媳婦唄。”彩子笑。
“哎呀,我說真的。總覺得他們怪得很,讓人好擔心啊。”
“哈哈,擔心什麼啊?改日你出嫁時,彩子姐幫你請更多人來慶祝就好了嘛。”
“不是這個啦!彩子最壞了!”晴子紅了臉。
“哈哈……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用擔心,沒人敢在這裡撒野的。”彩子笑瞇瞇地說。
“可是萬一……”
“放心,放心,一切在我控制下呢。”彩子拍拍晴子的肩,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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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在控制下。
所以有人報告宮城彩子依波院外送來五口棺材時,彩子一點都不驚慌。

不慌不忙取下新娘頭飾,依然穿著美麗的新娘服,彩子穿過人群,穩步走出依波院。
宮城和湘北的人以及各方來客都已經圍在那 裡了。

棺材是毫不知情的陵南押運局的人運來的,這一點宮城他們已經弄清楚了。
見到彩子出來,宮城上前悄聲說了幾句話,彩子點頭後回道:“我都知道了。待會兒沒有我的話你們絕對不可以接近,去告訴他們。”
宮城點頭,依言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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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本來應該看得到仙道彰的,可是卻沒有任何人看到他。
為什麼呢?

貨到秋原以後,對方派人送來運費後要求他們把這五口棺材送到城北曠野邊上一個叫依波院的地方。
仙道聽說後,知道若不解釋就不能不去,雖然就算自己悄悄失蹤也沒人知道,但是這棺材的不祥讓仙道無法就那麼離開,畢竟是依波院……
所以仙道借來一隻破舊鬥笠,遮住臉,和大家一起到了依波院。

來了之後纔知道,今天是宮城彩子大喜之日。
仙道沒有和魚住他們一起過去,隻是遠遠地蹲在牆根下,半看半不看地等著。
說是為了靜觀其變以幫助他們嗎?仙道可沒有這麼想。
這些年除了日夜思念與回憶流川楓以外,仙道沒有什麼情緒十分在乎別人的事。
但是仙道畢竟是仙道,不太情緒化的人總還是要用理智的,所以仙道是不會完全甩手走人的。

蹲在那 裡,瞧見阿牧,瞧見籐真,都沒什麼,倒是突然看見阿神也跟牧在一起覺得有點奇怪。
看見彩子出來的神色便了解了那 女人對今日必定有人找麻煩是算準了的,看來也不會怎樣。

可是仙道沒猜出是誰來找麻煩。
這也許是因為他完全不聞不問江湖之事,也許是因為他根本就沒去想過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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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彩子猜出來了,或者說她早就知道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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