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無意月玲瓏
二八 十七年細說從頭(下)
彩子看著幾口棺材,感覺到了棺材內發出的讓人毛發直豎的氣息。
剛纔還湊過去圍觀的人們也因為突然感到接近後的頭昏惡心而紛紛後退。
那 裡面到底是什麼?
彩子在頭腦裡迅速搜尋著。
正在這時,突然從人群中出來幾個戴上面具的人,他們走到棺材前,合力搬移那幾口棺材。
很像訓練有素的樣子,不多時,被陵南的人隨意放置的棺材就被排列為五邊型,留下了中間的一大片空白地帶。
彩子突然恍然大悟。
接著細眉微鎖,眼中透出怒火。
“可以現身了吧,豐玉的朋友?”彩子提聲問。
聽到彩子的問話,圍觀的人群中一陣騷動,各自都打量身邊有沒有豐玉人。
北野慢慢走出來了,裝著木質義肢的腿一步一步重重地踏在依波院外的土地上,堅狠而無情。
一起出現的是岸本和南烈及其他人等,同樣緊繃著臉的嚴肅。
“你就是彩子?”
“北野前輩的賀禮好特別啊!”彩子笑起。
“哼哼,是特別,更特別的還在後面呢!”北野不是來取樂的。
“恩,小女子非常期待!”
“少廢話!你到底是誰?為什麼可以一直針對豐玉?”
北野本不想這樣把事情弄開的,但是任由彩子搗亂實在給他添了很多麻煩。
投靠而來的對豐玉的信心開始動搖;
觀望等候的也等著看什麼時候豐玉鬧笑話;
改變武林格局,想要控制武林的事情早就被這個彩子搗得風雨滿城,要隱瞞也是隻是自欺了。
這時當眾除掉湘北,也不會比忍氣留他們更糟糕,還可借此作為對別派的警告。
北野覺得這可以成為一步好棋,所以甚至不辭辛勞動用了那
種東西。
彩子輕輕一拂鬢發,說道:
“問我是誰?那
的確是個重要問題。
至於為什麼針對豐玉,答案倒簡單的很。----因為我討厭豐玉。
哈哈哈,絕對不是別人所說的要為武林除害喔!
武林的事我可不感興趣,也不像老爺子你那麼計較呀。”
“哼,你還很狂妄啊。”北野冷笑。
“還好啦。”彩子毫不客氣。
“你可知這五口棺材裡是什麼?”
“呀,憑豐玉一貫的作風,這裡面當然是些毒95藥針之類的東西羅!還用猜嗎?北野前輩還真是喜歡開玩笑。不過這樣吧,既然北野前輩覺得那樣比較有趣,比較容易把今天的新娘子嚇唬住的話,說說也不妨事。”彩子面不改色。
這樣,卻偏偏把北野堵了個無法開口。
再開口是以老欺小,以男欺女就不說了,還會覺得是小孩子在鬥氣,甚至還像是被彩子寬宏大量地容忍著一般……
靜默之後有人出手了。
南烈和岸本同時向彩子與宮城襲去,彩子後退避讓鋒芒,宮城則是迎身而上,與南烈正面交鋒。
豐玉其他弟子也出手攻擊赤
木、三井等人。
突然的攻擊雖沒有如預期般使湘北陣腳大亂,但各自應付也無暇他顧。
彩子退讓數步後正欲出手反擊,但替她拍落面前武器的是另一把劍。
戰局中突然多出兩個人來。
“狐狸,一來就有架打,真是爽!”那
紅發男子興高采烈地出拳,轉眼就把擋路的兩個人摔在地上。
流川沒有答話,手中劍攻向岸本。
“狐狸,告訴我幫那
邊啊!死狐狸!!!”
原來櫻木看見流川飛身撥劍衝入戰團,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跟著殺了進來,可是他根本不認識誰是湘北弟子。
流川還是不出聲。
所以櫻木的下一拳就打向離他最近的宮城。
“笨蛋,你是哪邊的?搗亂嗎?”宮城回手還擊。
“我也不知道啊?那
隻狐狸又不說。”櫻木繼續出手。
兩人同時又和豐玉的人打在一起,這下全亂套了。
流川對岸本的攻擊更加凌厲。
但彩子已在旁邊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看住了流川楓。
這時,流川遊走不定的劍身突然橫斜直推,劍尖指住岸本咽喉。
岸本被定住一般不敢動彈。
可是看清流川的長相後,忍不住開口說了句:“是你?”
流川劍身前推,岸本再不敢說話。
見到岸本被制住,北野一個手勢,讓豐玉的人停了手。
北野作揖:“這位小哥倒有點面善。這次的事是豐玉和湘北的恩怨,與別人無關。可否請小兄弟放小徒一命?”
豐玉的人全部退到北野身後。
對北野來說,南烈雖然將是豐玉未來的掌門,但是岸本現在比南烈更可靠些。
因為南烈這孩子總是自顧自想太多東西了。
岸本一定要讓他活著,即使今天就這麼樣離開。
所有人等著流川。
岸本更是冷汗直冒。
流川眼中毫無動容,推劍前行,刺破岸本喉嚨後,手臂右橫,岸本的半邊脖子就已經斷掉。
鮮血濺在劍身上後,岸本表情驚愕地倒在地上了。
流川手臂垂下,讓血沿著劍尖落在雪地上。
“哎呀,狐狸,你今天殺得好狠心啊!動作那麼慢!他一定痛死了!”櫻木隻是就事論事,卻讓聽的眾人心下極是別扭。
從哪裡突然冒出兩個如此厲害狂妄的人?
“大白痴……你就是北野?”
北野在流川促不及防殺掉岸本後已是怒火中燒,氣得臉色鐵青。
聽流川在問他,陰陰地應了聲:“是我。”
這個人就是北野?仙道會栽在他手上?真沒用!!!
流川會這麼想是因為當初仙道並沒有說出北野尋仇的那
段事,隻說是中了毒。
“下一個是你。”流川冷漠地用劍尖指住北野。
然後回身看著彩子。
彩子終於有機會開口了。
而站在一旁的阿神也走到流川面前,接著是阿牧、籐真等人。
他們想問問流川:仙道在哪裡,這些年怎麼都消失無影了。
宮城彩子更是不敢相信流川楓出現的事實,還帶著那
樣的武功?
彩子張開嘴,萬千疑問不知先問哪個。
但是,看著流川,彩子察覺到:這孩子已經和以前不太一樣了,更成熟了嗎?還是他內心的冷漠更成熟了?
流川等著彩子的問話。
誰知……等來的卻是一個始終縈繞耳邊,討厭的揮之不去的聲音。
“小……楓……”
猛然回頭。
是他?!
寒冷的鼕季,隻穿著單薄的長衫?
比自己的雪裘,比周圍任何一位的鼕衣……根本就像個流浪漢!
胡子巴碴,頭發也耷拉著?
真奇怪,為什麼這樣一塌糊塗的樣子還是挺好看的?
耶…… 我在想什麼?
看起來,他過得不太好,是因為山莊被燒?
顫抖的聲音……因為冷嗎?
算了吧,不是說不管他怎樣都無所謂嗎?
流川楓無視仙道,轉過頭去。
“小楓?……”是他嗎?
“楓?”真是他嗎?為什麼不理我?也許是我看錯了?以前也有過
“喂!你這人好奇怪啊!我們從來就沒見過你,干嘛對著狐狸像叫魂似的?”櫻木看著不耐得很。
“仙道,這些年你到哪裡去了?”阿神開口問,“你知道山莊出事了嗎?”
“仙道,你失蹤那
麼久,怎麼突然出現在這裡?我們以為你已經死了呢!”阿牧急切想知道。
籐真對著花形搖頭,輕聲說:“好想知道是什讓兩個人改變成這樣……
”
而旁邊……
“小……小楓,這是真的嗎?你還活著?!”彩子拉著流川的手突然掉下淚來。
大家都活著!真是太好了!
流川倒地就拜:“彩子師姐。師弟來遲了。”
“師弟?師姐?”
“哇呀,你就是彩子師姐啊!經常聽老爹說起,說你是咱們師兄弟中最聰明的……不過比我天纔櫻木花道肯定是差上一截!哈哈哈……”
“小楓快告訴我!告訴我怎麼回事?你遇到師父了嗎?是師父救了你嗎?他老人家身體好嗎?師娘好嗎?這位也是師父的弟子嗎?師父在哪裡?快告訴我……”提起恩師,彩子忍不住淚水漣漣,一直緊緊抓住流川的手。
仙道一直獃立著望著流川對彩子他們簡單講述入門湘北的事,而流川完全當他不存在,根本不朝他看上一眼。
倒是那個櫻木花道不時向他打量過來。
像被拋棄了!
或者說是被拋棄了!
是不是小楓受傷後忘記了以前的一切?
忘記自己了?
為什麼不理我?!
相逢像夢,可是現在的情況更不像現實!
我在哪裡?
是在夢中嗎?
小楓還是一樣在這樣責怪我?
……
旁邊圍著仙道的故友們看到仙道困頓潦倒的樣子根本摸不著頭腦,但仙道死灰般的臉色也讓他們無法再追問什麼。
問題一定出在現在被叫為流川楓的人身上。
可是,這兩個人到底出了什麼糾葛呢?
當初好得形影不離,如今完全形同陌路?
仙道孤零零站著,終於還是再努力試著叫一聲:
“小楓……”
流川楓迅速回頭,回了聲:
“我不認識你!”
好像早就準備好了說出這句話一樣。
這話如同晴天霹靂,震得仙道腦中一片空白。
完全不自知地,仙道流下淚。
心中隻有一個疑問,不停不停地回響著:
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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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子暗嘆一聲:再這樣下去,仙道一世瀟灑英名真的就全毀了。
彩子有意識地看向北野。
北野說:“仙道也是你救的?!!連四邪藏的毒你也能解?今天勢必不能留你活了!!!”
彩子大笑,用手勢讓圍在身邊的人散開,在她與北野之間空出一塊地帶。
流川閃在彩子身後,仙道則被阿神牽到另一邊去了。
“北野前輩,你若是不好意思自己說那 幾口棺材裡是什麼,不如讓小女子來猜上一猜?”
“你……你倒是說說看!”北野心下極是詫異:這個她也知道?她到底是什麼人?
“‘天地相感,寒暖相移,陰陽之道也。唯黃、黑、紅、青、白五色相易之天生活物聚時可更變人體天、地、寒、暖、氣。令人陰陽俱竭,血缺皆盡,五髒空虛,筋骨髓枯,老者滅絕而壯者不復。’如果我沒猜錯,北野師叔帶來的就是五色相移之物了。用它們瞬間毒殺或者控制在場所有人根本就是件非常簡單的事。北野師叔,你好費心啊!”
師叔?
“你為什麼叫我師叔?你的身份到底是什麼?!為什麼知道本門的聖書?!”北野大愕。
“哈哈,你想知道嗎?我告訴你。不過在那 之前,你先告訴我,你找到的是哪五物?”
“好!我說!預知子本體為青,但在棺材裡的是黑
”
“預知子刺打大紓脈,令人狂發,目妄見,耳妄聞。黑色的?好毒物!”
“九野蛇,白色。”
“近之則骨驟寒熱,汗注不休。奇變之毒!”
“紅色雪蓮,黃色東瞳子,青色白婁。”
“很不容易啊,北野師叔……居然真能收集齊五色相移之劇毒物。”彩子連連贊嘆。
旁邊的眾人在聽話間,早就慢慢退遠了。
可怕的東西還是稍遠離比較好。
彩子繼續說:“好厲害,我正好想見識見識被毒聖稱為‘萬毒之宗’的‘瘴穴’呢!”依然笑著。
這女人真不想活了嗎?
宮城雖然完全信任彩子,可是如今也不由緊張起來。
這樣的毒,決定勝負也就是一瞬間的事,那
裡來得及控制?!!
“說你到底是誰?!”
彩子越說話,北野越是心驚。為什麼她對豐玉的一切了如指掌?看來並不是原先預想的那樣?!!
“我當然要說!北野師叔!”彩子聲音冷酷起來。
“你可還記得這個標記?!”彩子拿出一個藥瓶,上面赫然印描著一個“神”字。
咦?那
不是我給小楓的東西嗎?怎麼在她手裡?阿神瞧見後,想著。
不錯,就是當初彩子應承替仙道療毒時,從流川手裡要來的東西。
“這是……”北野大吃一驚。
“不錯嘛!你還沒忘!這就是你的神師兄的東西。那 你一定沒有忘記十三年前的事情了。”
“你是…… ”
“是你們當初想趕盡殺絕的人!”
“神師兄他背叛師門,盜走聖水和……”
“住口!騙子!當初祖師爺為讓豐玉門中相互牽制,保持均勢。把掌門位置和《毒經》傳給你大師兄,把聖水和《解經》傳給我父親。
祖師爺死前,你南師兄就私結黨羽,壓制我父親。
後來祖師爺尸骨未寒,就開始瞞住眾人逼迫父親把東西都給他。
父親隻好帶著我們逃出豐玉,遠走他鄉。
幾經搬遷,纔到這秋原城安定了一年時間。
誰知那
卑鄙的掌門師兄卻誣陷父親盜走書和水,竟派人四處追殺。”
“你是神師兄的女兒?你那 時還小……”
“不,五歲,已經不小了!已經大到完全記得住那血腥無情的同門相逼了!!”
“……”
“還記得這地方嗎?當初這裡隻是幾間茅屋,並不是依波院。
還記得那 天嗎?
或者你的記憶和我的一樣嗎?
十三年前,我偷偷進城,傍晚回來這裡時,家裡已經沒人了。
母親匆忙之間留信說:彩,事急,無法找你。你不要再來這裡,去找銘伯伯。日後再見。母泣書。
我拿著信拼命往外跑,去追父母弟弟和其他家人。
在到曠野時,聽到打殺聲,可是我什麼都看不見!
爬上一棵大樹,遠遠看人在哪裡,看到的是幾十個曾經被我叫著師叔師伯的人要殺我的家人。
而弟弟已經倒在地上……
父母拼死保護對方,但是……
我在樹上完全無法動彈,渾身發抖,眼淚不停地流,嘴唇咬出血來……
我好恨啊!
五歲,哈哈!
我告訴自己一定一定要你們償命!!!
那 個白衣人出現,我早早就看見了。
看著慢慢走近,嘆息,揮鞭之間,我所有的仇人都被他殺了。
血肉四肢突然四處飛散,包括我的家人父母。
我已經連恐懼是什麼都不知道了。
僵在樹上過了大半夜,那天晚上的月亮真是亮,讓我一直清清楚楚地看著那 些死人,眼淚都不知道流了……
不過幸好我看得清楚,纔讓我看見
銘伯伯騎馬趕來正好趕上弟弟蘇醒。
我猜是一開始,父親便給弟弟吃了假死的藥,這纔保住性命。
銘伯伯說他來晚了,抱著弟弟離開那
裡。
我好想開口叫住他們,可是……冷僵的我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看著馬越行越遠,而我已經被這世界遺棄了…… ”彩子再次回味當時,那 種淒涼感一點都沒忘!
那 時的月色,那 時的冷風,那 時的絕望,那 時的傾滅 ……
“彩子…… ”北野心情極沉痛。
十三年前的同門相殘是自己最無奈的遺憾,而今故人之子還在,偏偏又是針鋒相對……
實在造物弄人。
“是安西師父救了我,給我一個家……
你可知道為什麼我精通毒術?
因為我發誓要讓豐玉好看。
當初被安西先生發現要帶我走時,你知道我做了什麼?
我在幾十具殘缺的尸體中翻找出父親的遺體!
我是從父親凝固的血肉中找出的《解經》!!!
我發誓要用他們對付豐玉!!!”
“彩子,你不應該找豐玉。
殺死你父母的並不是豐玉的人!
你可知道那拿銀鞭的白衣人就是仙道彰的師父?
他們纔是你的仇人!
你卻還救仙道,與同門為敵?!!
彩子,你學《解經》,就是豐玉的弟子啊!
這次,我們一起摒棄前嫌,一起對付共同的敵人,再重建豐玉吧。”
“……”彩子沒有回答。
“即使你不願參與豐玉的事,但是要替父母報仇,該找的人不是我們,而是他!!!”
北野指尖指向----仙道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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