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無意月玲瓏
二九 昨日種種昨日死
北野指著仙道，眾人看向仙道，仙道卻仍是遠遠地憂傷地望著流川。
流川面若冰霜，無動於衷……
答話的是彩子。
“哼，哈！哈哈哈……
到底是豐玉的人，這麼多年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我說豐玉怎麼那麼輕易就讓傳說中的‘那
個仙道’受那 種外傷？
怎麼有本事把毒下在他的胸口上？！
原來是這個原因！！
難道豐玉隻會用這種手段決勝負嗎？
當初用欺騙和背叛追殺同門，
如今利用往事把自己扮成受害者，讓仙道無法對你們出手？！
北野師叔，你最清楚，真正的受迫害的不是你們！！
而是我！”
“他是紫微銀鞭唯一的傳人，當然應該由他來背負一切！”
“真是懦夫！
要報仇，找他師父啊！
為什麼不去找？
你心裡很清楚！
你知道你絕對贏不了那個死神般的人對吧？
所以你隱瞞你們當時兇神惡煞的真實面目，
以為讓仙道死掉就可以做個交代？”
“不是！”
“你是！
北野，我們同時經歷那
個時刻！
你瞞不了我！
你從來就沒想過要找拿銀鞭的人復仇！
因為那
個人的氣息會讓人完全沒有任何鬥志！
恐懼、憎恨，但絕不會再想面對他！
你能否認嗎？！”
北野不能，所以隻有沉默。
“仙道和拿銀鞭的人有關，給他療毒時，我就知道。
可是十三年來，我恨的不是殺父母的人！
而是無恥背叛的叛徒們！
與其父母死在那
些叛徒手上，
不如他們死在更強的人手中！
再有……
北野師叔你恐怕不知道，
救走我弟弟的銘伯伯叫做仙道銘，是父親在逃亡中途結識的朋友。
本來我一直找不到他的，因為五歲時除了知道銘伯伯的名字就什麼都不知道。
但是，四年前，仙道中毒來到依波院，偏巧讓我看見這個藥瓶，這種標記可不是哪兒都有的。
可是當時，突然發生了些事，讓我再也沒有機會問出藥瓶的來歷，卻多少猜出了銘伯伯就是仙道彰的爺爺。
北野前輩，要我與仙道為敵，你認為可能嗎？
我可不是變相逃避的懦夫！”
北野點點頭，哼出一聲：“我明白了。”
“我……我不記得我有個姐姐。”說出這話的是----神宗一郎。
“？！”彩子看定阿神。
“可是，我還記得我醒來看到很多血……可是記憶很模糊……很多地方都連不上……銘爺爺帶我回山莊……昏睡好久……”阿神看著彩子，努力回想著，眼中卻已經包滿眼淚。
彩子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手卻不停顫抖著。
眼淚早就決堤而出……
宮城一步上前，扶住支撐不住的彩子。
抬頭對阿神說：“你就是阿彩找了十三年的弟弟？”
“我……我不記得我有個姐姐……”阿神的眼淚奪眶而出。
彩子衝上去一把抱住阿神：“是我啊！我們是孿生姐弟……我是彩姐姐啊！你忘了嗎？！是阿爸給你吃了忘情丸麼？還是你選擇忘記那天？……阿神，當時我好怕啊！……真的好害怕！！”
“阿彩！”宮城攬過彩子。
彩子就著宮城的懷抱哭起來。
那 麼堅強聰明的女子就那 樣完完全全地放聲痛哭起來，旁觀的人無不心有所觸，情有所感。
神姐弟十三年苦苦長路，終於劃下完美的團聚，讓人感嘆人生無常，也感慨蒼天有情……
但是，毫無反應的人還是有的。
北野在彩子表明態度後，回到現實依然想起要完成的事業，依然看到愛徒岸本尸骨未寒。
是騎虎難下也好，是掌門責任也好，今天不做了結定是不成的了。
“瘴穴”還在，即使所有人都與豐玉為敵，那
也隻能是所有人都成為豐玉的傀儡奴隸了。
眼中寒光閃過，北野決心已下。
還有一個無法有反應的是仙道彰。
仙道凝目深望。
那
個人還是面無表情，看不出感情。
討厭我，怪我，要殺我，都可以！
假裝不認識我，也可以……
至少…… 至少你……還活著……
還活著……這已經最好了……
你不會忘記的！
我……相信……
那
些點點滴滴讓我相憶四年的日子……
那
些零零碎碎卻讓我日夜回味的話語……
那
些若有若無卻我孜孜念求的關愛……
你不會真的抹殺它們吧？！
可是……哪裡來這種確信呢？
對我停滯的生命來說，回憶是唯一的活法
……
可是，小楓…… 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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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變了！
以前，流川的世界隻有仙道……
現在，他有信任的師姐，有可靠的師兄，有湘北這個熱鬧的大家庭
……
如果說關於仙道還有什麼可執著的，也許隻是四年前，海邊流淚後，心中的那個重誓：
“如果這樣的天色是上天的憤怒的話，就讓我用這次的淚水發誓：
如果我們還能活著，我流川楓一定要成為天下第一高手！！！”
時光帶走了青澀年少時，也包括…… 那 段早夭的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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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子，你可以停止和豐玉做對的話，我可以收回‘瘴穴’。”對北野而言，這已經是最後的勸戒。
就算明知不可能，但勸一句，也算得上仁至義盡了。
接下來，就莫要怪我無情了。
激動中的彩子依然保持了警覺。
但情況有點逆轉了。
原本彩子手中的聖水足
夠保護幾位師兄弟，別的人自來送死，倒不關她的事。所以無論北野帶什麼來，彩子都有恃無恐。
誰想突然間多出來這好幾位不可再次失去的人。
若是稍有差池，恐怕就是失悔莫及。
何況瘴穴的威力隻在書中見到，如果有別的突發情況……
想到這裡，彩子不由握緊了手中的小瓶。
生死一線！
怎麼辦？
救人想快過殺人？
太難了！
宮城等人都對此有所覺悟，但是對方用的是陌生毒瘴，這不是可以硬拼取勝的。
貿然行動，恐會無端禍及親人朋友……
但是，坐以待斃嗎？
“趁各位武林門派的代表都在，不妨為武林的未來做個決定……
”北野邊說邊運氣，準備催動瘴穴。
在場眾人見事有變，均各自嚴陣以待。
“所謂瘴穴是以逆反天地的五毒為引子，催發人體經脈氣血等生動之物轉而反行，意志喪失，癲狂迷亂，為施術人任意控制。如果各位想不得到這種下場，不如現在就決定武林盟主。”
聽到這話，很多人慢慢向北野身後移動，表示了歸順意識。
片刻之後，對面剩下的隻有驕傲的、自信的和絕不會妥協的少數門派和一個人。
湘北、海南、翔陽、愛和、大榮和仙道。
對峙後，北野運氣灌力，隻在數秒後便可催開棺材。
彩子突然說：“北野，你可認得這個？”
北野一注視之間，驚呼而出：“聖水？果然在你那 裡！！不過它很快就是我的！”
“你隻道是聖水，卻不知這個克毒之王究竟是什麼東西吧。”彩子是在拖延時間，她對手中的東西能否護住這一干人等，毫無信心；對瘴穴的破壞力也毫無把握。
“哼。”
“祖師爺把聖水相傳時……”彩子心中極為焦急，面上卻不敢露任何聲色，如果對自己這邊的人稍加暗示，定會被北野識透；可是如果不加暗示，他們因不知自己已無法救援，或因為不清楚瘴穴的情況而不敢行動的話必死無疑！
“……說這東西有個極大的秘密，因為那 個纔讓它成為當之無愧的解毒王呢！”彩子繼續說。
“喔？是什麼？”北野揚聲問。
就在北野發出疑問的一瞬間，突然一個人影飛身而起，再見到那個人影時，他已經在北野身後了。
白色狐裘、白色長袍，潤白的面龐，漆黑的秀發，冷酷的眼神，手中劍再次滴下鮮血，凝結在雪地上，化為片片固定的蒼紅……
“我說過下一個就是你。”流川背向北野，用沒有起伏的聲音說著。
北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緩緩倒在地上，喉嚨口汨汨冒出鮮血。
強烈的震驚和由此而來的意志力讓北野已經破損的聲帶依然發出了聽不明白的聲音：
“苜…… 芸……夕……”
“是我母親。”流川說。
北野在震驚中死不瞑目。
原來北野也知道母親……流川覺得讓他死這麼快有點可惜了。
流川默然之時，其他人和豐玉弟子已經展開血戰`。
隔在打打殺殺的眾人兩邊，流川靜靜立著，不知在想什麼；仙道靜靜立著，蹙眉望著流川。
這樣的殺人，好像很熟悉，好像當年的自己……
他原本就是看輕生命的孩子，如今更……
一場血戰中，兩位年青一代中的頂級高手就那 樣一直靜靜立著，各懷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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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野出現在依波院是在午時，收拾戰鬥殘局時，已經是傍晚黃昏了。
南烈帶殘部返回故裡，休整元氣，要再次重建豐玉可能也同樣要耗費上他一生的心血了。
因為出生門派而注定孤獨的人恐怕在將來的一生中都不可能有人再對他說：
----“各憑本事是當然的。”
----“有沒有朋友應該不是注定的吧？”
這樣簡單的話，這樣貼心的話是注定無人會對他提起了。
海南因為阿神的關繫，籐真因為仙流的關繫，當晚便決定留宿依波院了。
其餘人等，自然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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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過後是……
吃飯。
一頓有很多人參加的團圓飯。
宮彩討論要婚期延後；
神彩姐弟的回憶傾訴；
湘北同門的交流；
追憶安西師父的恩情；
晴子對流川的芳心暗許；
櫻木對晴子的愛慕向往；
海南翔陽對武林格局的意見；
籐真對流川身世的旁敲側擊；
流川櫻木無止休的誰是最強的爭吵；
三井宮城不斷的唇舌槍戰；
赤
木隨時揮動的大拳頭；
木暮忙亂的勸架和苦笑；
……
實在好熱鬧啊！
不過千萬個話題中，從來都沒有人問起仙道：這四年你怎麼過的？
也沒人問出：你和流川到底怎麼了？
更不會有人問：你以後準備干什麼？
總之，就是沒人和仙道說話。
----因為實在不知到該如何開口吧。
所以，仙道安靜地吃完飯，起身，走到後院。
久違了。
雪衣，飛玉……
我該怎麼辦？
仙道收拾草料給兩匹四年沒有主人的駿馬喂食。
從未想到有再見的一天，更沒想到
……
再見纔是真正的結束！
以前的他沉默但並不冷酷，可是現在……
是已經全然忘情了嗎？
也許是。
從來都不相信永遠，可是從什麼時候起卻開始希望那
些不經意的曾經可以永遠。
所以，在選擇與不可選擇的時候，我將未來空白，選擇停滯。
但是，那 樣的選擇隻是因為對想要保持永恆沒有信心，怕自己終會遺忘……
在我無奈地用死心來換取對那一剎那
永恆的記憶時，而小楓的選擇是忘記！
我們究竟還是如此不同。
花開太早終究是個美麗的錯！
在兩個人還不懂情為何物時，就開始了狂風暴雨，生離死別……
任憑如何的真心也抵不過迢迢綿綿的時光浸染吧！
他察覺那
份情思牽掛，我了解那
份錐心泣血……
都是那
海邊匆忙的一瞬而已 ……
那
裡有繼續堅持的基礎呢？
昨日種種昨日死……
悲傷惆悵的記憶在鼕風中片片脫落，灑鹽的心傷有了結痂的收縮……
不能再回到過去，但是……
隻要他還活著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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