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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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裡閃著白的蠟燭應該是最初的記憶吧。

然後是長長大大的,胡亂被披在身上的孝服,一色的蘇白,牽絆得沒有辦法好好走路;一路上被冷風翻飛著的紙幣淒淒地飄來飄去,也是白色的。

去的人是母親。

說是生了自己就得了病,治不了的病。

最後的那眼神是真的恨著的。

應該的吧,人家在說,那麼美麗的女子竟魘著般得了找不著根兒的病,恨著咽氣也是該的。----雖然是恨著自己的兒子。

是我害的嗎?沒關繫,你是第一個,卻不會是最後一個,我的母親大人。

明白這事兒的時候,我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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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歲的時候,迷上了騎射。

“可惡!又是你贏了!死狐狸!”紅發少年憤憤地跳下馬,把弓箭狠狠摔在地上。

“得了你,櫻木!你什麼時候贏過流川啊?”坐在大樹枝頭晃著雙腳的抱著蘋果啃的女孩毫不留情地嘲笑。

“彩子!你又這麼說!”被叫做櫻木的少年對著樹上的少女揮舞拳頭。

“叫我姐姐。”那少女把啃掉一半的蘋果向紅發少年的頭上砸去,少年靈巧地躲過,蘋果砸在旁邊的石頭上,反彈到另一位白衣少年的腳邊。

那少年仔細看了看被扔在腳邊的東西,然後揚起頭對樹上的少女說:“彩子姐,裡面有蟲。”

“啊?!!!”那少女大驚著叫出,三兩下地跳下了樹。

櫻木也跑過來看。

這時那少年再次跨上馬,蒼白清俊的面容一點沒有笑地說:“騙你的。”

說完,抬眼看著遠處一匹馬的飛近。

下面站著的兩位正要出聲抗議,白衣少年卻揮手止住了他們。

三人一齊看著匆匆趕來的人。

“楓……楓少爺,老爺他……不成了!”原本就哽著聲報信的,說完後已經禁不住大悲失聲,痛哭起來。

被叫做楓少爺的少年楞了一楞,旋即喝著:
“收聲!這是你攢著勁兒使聲的地方嗎?”

那僕人被驚得抬頭,看見 的是小少爺冰冷的,不動情的雙眼。

回頭對著兩位朋友說:“大人們沒錯。咱們以後也別見 了。”說完雙腿一夾馬身,頭也不回地走 了。

剩下的兩位相互看看。

楞頭的櫻木說:“什麼嘛!那小子那麼拽!”不爽地鞭著馬,那紅色的小馬微微躲著。

“櫻木花道,如果哪天我離開這裡,你就陪著他吧。”彩子若有所思地說。

“干什麼我要陪著他?那狐狸……”

“那是因為我想……”

“什麼?”

“我想證明大人們錯了。”

“什麼啊?”櫻木底低著頭嘟噥。

“你也這樣想吧?”

“關我什麼事?我纔不……”

“我覺得你比較不容易死!”彩子冷冷一笑。

"什麼?!!”

“走 吧!回家!”彩子上了櫻木的馬,騎著就跑掉。

櫻木哇哇抗議一番,也跟著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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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城首富的流川家,這一天,當家的老爺突然就得了急癥沒了。

離主母去世也不過四年,而他,並不是這四年中的第二個死者。

說遠了有太老爺,太奶奶,近的呢,楓少爺的小姨也在數月前莫名跌進河裡,沒能救上來;而現如今家主也沒了。

大概算算這幾年與流川家有關繫的也可能死了七八個了吧,所以城裡傳著“兇宅”“冥債”的流言 多少也是倚著了憑據的。

大人們沒錯。
大人們說西月城街的流川府家宅不祥,管著自家的孩子不讓靠近那俊美冷漠的孩子和那幢豪華的莊園,怕染了晦氣。
實在的,那裡死亡的氣息也的確越發濃起來。

而傳說也漸漸被編出來,流傳開了。
誰讓那兒夜裡月上中天時會有琴聲……
誰讓那琴聲凝著聚著斷腸的悲吟……
誰讓那兒有著濃濃密密的樹陰花叢……
誰讓那花叢裡玫瑰開的特別嬌艷……

人死得多點,原本就算得上極可傳言 的事,何況那裡艷怨如斯?

“西月城街的流川府是被詛咒著的……”

賓朋如雲,佳友如織都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
如今,還能留下來的,連著所有僕人算也不過五、六人左右。

宅子空了,底子還在,葬禮也被卯著勁張羅。

“小少爺,外面說著不好聽的話,不如……還是……請法師來瞧瞧,也好送少爺走 ……”老管家口中的少爺是流川的父親。

請法師,以前不是沒提過,但每次都被流川的父親阻止了。

為的是,流川的父親認為這些不寧靜是愛妻的怨懟。

對美麗的妻一直念著想著,怎肯趕她?

也是如此吧,所以一直不喜自己唯一的孩子,楓。

這孩子誰都不像,在妻死去時,他也隻冷冷一瞥,不以為然地看著自己母親的指甲嵌進細嫩的肌膚。
忘不了,也無法釋懷……妻的恨意……楓的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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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楓自生自滅這樣長到現在,十二歲,要為父親送葬了。


“少爺,法師的事……”管家再喚。

“請去吧。”流川揮手打發了他。

當夜,月掛樹梢,琴聲又響起。

是首“紫玉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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