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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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四。无月的夜晚。
明天就是大军出征的日子了，想到这里，流川心中却有一丝怅然。
什么结论都没有，就这样走了吗？因为自己的决定，突然之间就生分了。
人真是善变啊，本来以为需要的是冷静地好好想一想，可是从说出分开后却什么都没有去想，一直以为是最大问题所在的东西，一旦说出后，不知怎么的，蓦地觉得根本也算不上什么十分重要的……
然而，仙道一直都没有来！白痴……白痴啊！到底是自己笨还是他笨呢？
心灵无法互通本来就已经让人难过了，偏偏弄到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吗？
可是，如果我这样期望的话，那么我还是喜欢他的吧……但是，是哪一个他呢？
混帐，为什么会这样？！
就算不了解也可以相爱吗？也还是喜欢吗？那么爱与喜欢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到底是思想感情还是生理反应？
为什么我一点也弄不懂啊？
……
不行！无论如何应该去见一面！明天就要出征了！
不管喜欢的是对过去的想象还是什么都……都……都没有什么关系吧！
明天的话就要远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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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你去哪里？”彩子看见了想要出门的流川。
“出去。”
“……”沉吟一下：“是仙道那里吗？你们这段时间都太忙了吧，好象见面机会挺少的？……去吧！他应该有话要说的。”
“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我都给你们交代了一箩筐的话，他会没话对你说？”这孩子怎么这么奇怪啊？
“我不知道。”
“不知道？唉，算了，傻孩子。早点回来，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发了。”
“彩子姐，战争会死人吧？”
“……当然，但是很强的人就不会死，所以你要好好保护自己。”
“如果我死了，不知会怎样呢……我走了。”
“……”这孩子真的很奇怪，到底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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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地一声响，大门被拉开，回身，关门，转身，看看天，黑幕一片，府前的灯笼微微闪着光。
迟疑了一下，还是下定决心去一趟。
抬眼，看见蹲在墙边的人影。
？！！
那人抬头了，对着自己苦哈哈的一笑：“我正在想着用什么方法进去呢……”
“你……”笨蛋！“……来多久了？”
“别说这个了。”那人叹口气，站起身，朝自己走过来：“跟我来吧！”
又来了！讨厌的就是这种独断！
“干嘛？！”流川反抗着他的手。
“至少喝杯送别酒吧！”仙道非常疲惫的说了一声。
流川默然跟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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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五。
“恩……”微吟着缓缓睁开眼睛，啊！！！窗外竟然，竟然已经是日上中天？！！！
完了！
流川迅速翻身，穿上衣服就往屋外冲，一出房门就跟进屋的仙道撞个正着。
“你混蛋！！！”流川一看到仙道就怒火中烧，一把推开仙道说：“为什么不叫醒我？！！”说完就朝马厩冲去。
仙道反手抓住流川的手臂：“不准去。”
“放开！我晚了！！”
“是晚了，他们早就出了京城了。”
“放手，你！我要去追他们！”
“我不准！”
“你说什么？”
“听好了，流川，这一次我不准你去！！！”仙道没有一点玩笑的样子，眼睛十分阴沉地看着流川。
“你！！……你昨天晚上就有预谋了？！！”流川杀人般的眼光盯住了仙道。
“那不叫预谋。总之，无论做出什么，我都要阻止你去！”
“什么？！你试试看来拦我？！！……我有任务的，你……你给我放手！”流川气极，出脚就踹。
仙道闪身避过，抓紧流川试图收回的右手臂，用力一扭，把手扭到流川背后，押住了他。
“好痛！！”流川叫出。
仙道稍微松了点劲，流川趁机用左手反手打向仙道的胸口，仙道却一把握住了，这下流川枫的两只手都被控制住，流川稍安静一下后，冲着仙道吼出：“为什么？！！”
“枫，这次不一样。你要是想跟着他们去战场，就杀死我，从我尸体上跨过去追他们。”仙道一字一顿地说，吐出的气息在流川耳边，弄得流川又热又痒。
“为什么？为什么？理由呢？你是让我当逃兵？！！你是让我被大家嘲笑！！混帐！！我从来不逃的！！！我也不会死的！！！放开我！！！”
流川使出全力挣脱，仙道怕弄伤他，一放手，流川在转身中飞脚踹向仙道的肚子，仙道立刻捂着肚子弯下腰，连呻吟声都出不了了。
“你……”流川看着仙道痛成那样有一点点担心，但是转念一想，反正他也死不了，抬头看天：混帐！凌晨点卯，现在已经午时了！昨天真不该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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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和仙道一起到了爵爷府，一路上一直到喝酒两个人都没有提起上次的问题。
有点不知道如何开口吧！可是奇怪的是这一次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却没有想象中沉重，虽然没有说太多的话，但是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心情，是有点牵挂和不舍吧！
“今晚没有月亮。”
“恩。”
“但是有星星。”
“……”白痴啊你？
“明天什么时候走？”
“凌晨。”
“可以不走吗？”
“什么？”
“哈哈，开玩笑的。再来一杯？”
“不用了，明天还……”
“可是这是送别酒啊……”仙道怅然地放下酒壶。
“……”流川瞪着仙道，气乎乎地拿起酒壶就倒。
仙道笑，举起自己的酒杯，示意流川斟酒，流川瞪他一眼，还是为他斟了酒，仙道把酒杯往前一送，注视着流川，一碰杯后，眼睛依然不移开地把酒喝掉。
他微熏的神情，让流川无端地心痛起来，闭上眼，把酒灌进喉咙。
再睁眼时，发现仙道的眼光一直都没有离开。
“看什么？”
“你。”
“……”
“枫，我听人说，人和人相聚的日子是命中注定的，没有办法多一天或者减一天，那是不是说我们每在一起一次，就离永远不见的时候越近了呢？”
“你在想些什么东西。”流川生气。
“……”仙道没有回答，为流川倒酒。
“也许……我相信。”流川吞着酒慢慢说。
……
就这样，昨晚在黑浓伤感的气氛下，流川不知不觉中被仙道灌进了很多酒，也就忽视了仙道始终清醒的眼睛。
被仙道扶上床时，流川还记得说：“明天记着叫醒我……”
“好。”仙道当时是这样回答的，所以流川才放心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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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这家伙居然做出这种事？！你让我以后有什么面目面对众人？！！！别人会怎样说？！出征前夜副将为私情当逃兵？！！！
“等我回来再和你算帐！”流川一跺脚，立刻抓紧时间往马厩冲去，应该还是可以追到大军的！！
跑向前的时候听到后面有脚步声追过来，流川斥着“不准跟着！”头也不回继续向前。
下一秒，手臂被他拉住了，流川拼命向前冲的姿势被阻，还是不回头挥动着手臂要把仙道甩开。
仙道说着“不准走”把流川的身体往后一扯，两个人一个朝前使劲，一个往后用力，重心不稳全部跌倒在回廊上。
流川想要翻身爬起，可是这次仙道更快，身体压上来时就抓住了流川的双手，在流川死命挣脱时，他正好调整姿势更有效地把流川压在身下，双手固定在头顶上。
流川双手无法动作，嘴里说着“给我放手！”，身子全力挣扎，仙道要非常努力才能保证不被他掀到地上去。
“绝对不！”回着流川的话，仙道俯下身……
流川弯起腿，膝盖抵住仙道的胸口，阻止他过来。
仙道的胸被顶得生疼，只能腾出一只手，想拨开流川的膝盖，但是这样让流川的手略被放松，流川身体的反抗就随意多了……
“闪开！啊？！……”蓦地，所有的反抗动作都停滞了。流川瞪大眼不可置信地往着仙道。
仙道的表情是自己从没见过的，但是流川能感觉出来，那一定是仙道彻底被惹火了的样子。眼睛里说不出的阴沉和决绝……
可是让流川一瞬间停止反抗的却不是他那怕人的神情，而是……
仙道腾出来的那只手竟然……竟然握住了自己的……
“放、放开啊！混蛋！”流川的脸色忽红忽白，眼睛由狠狠盯着转为不知如何放置了。
“我放开，你就会逃掉，对吗？”仙道的声音一点情绪没有，不，或者是说，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那突然低沉森冷的声音里了。
“我说过无论做出什么，都要阻止你去，你以为那是玩笑吗？”仙道的手动起来了，挑逗着流川的身体。
“如果我要牺牲掉你才能赢，那我就是输了。”阴沉的眼睛，阴沉的声音，完全听不懂的话和与之完全不相称的激烈的调情手法……
“滚……”流川从牙齿间努力挤出一个字。仙道的样子有点恐怖，一向温和的人被惹成这个样子，自己却完全不明白是为什么！但是……不可以！我要是不去，这样……这样子的话就真的是被私情留下来了！而且，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哼，”仙道一声冷笑：“难道在你心中，我竟然比不了一点虚名？！
“那不是什么虚名！是尊严！”流川又开始挣扎，把被仙道身体隔在两边的腿弯起来，想要踢人。
“傻瓜，真不知道你在执着什么东西。”仙道几乎嘲讽地笑起来。
流川的身体在仙道的动作下已经有反应了，但是也正是因为这个才让流川又羞又怒，决心反抗到底。
流川停止挣扎，静了一会儿，说：“把你的手拿开。光天化日的，象什么样子？”口气似乎是要放弃。
“不逃了吗？”
“哼！”
“去打仗有那么有趣吗？”仙道突然又转为苦笑，手从流川下身移开了，却抚上流川的脸庞，流川的放弃让他解除了戒备，而方才那种生气的表情也没有了，只是温柔夹杂着忧伤地看着流川。
“哼，你的脸色变得还真快。”看着上面的仙道，流川不屑地说。
“只要你不跟着去，我做什么都可以；如果你要离开，我什么都会做出来的。”仙道看着流川。
“怪物。”流川不客气地说。
“也许……”仙道笑，另一只手也放开了流川的双手。
眨眼工夫，流川摸出了新月刀放在了仙道心脏前面。
“枫？”
流川的刀锋朝前进了一寸，仙道身子后移，这样流川一寸一寸逼着仙道从自己身上退开，仙道退开后，坐在地上，流川起身半跪在他面前。
刀子逼住仙道后，流川反而不急着走了。
“枫你会杀了我走吗？从我尸体上跨过去追他们？”仙道唇边勾出一丝笑意，眼神却很悲哀。
“也许。”
从流川拿出刀时到现在，仙道也不是没有机会制住对方，可是因为是流川，所以……他的心意才最重要。虽然，心里很清楚，这次即使是流血受伤也不会放他走，但是，心底深处又很想这样子来证实自己在他心目中到底有多重要？
刀尖的冰凉，流川眼神的冰凉和自己心的冰凉……哪一种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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