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旅

 



~~~35~~~


墨色的悲怆慢慢浸染心头时,太阳总是以惨白的面目刺射着人间,忧郁了一生的秋风会起,会流动,会以冷嘲的姿态把落叶吹到半空,又吹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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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边突然斜冲出一匹快马,卷尘而去,一路上都是行人的惊叫和呵斥。

牧王爷的马车也陡生生地停下。

“怎么了?”阿神问,挑开帘子看。

“突然冲出的马,不是停得快,肯定要撞上了,大人。”

“继续走。”

“咦?等等,王爷,那不是洛儿吗?”清田突然叫住了。

“谁?”牧问。

“是王妃的贴身丫鬟。”清田答着。

“哦。没时间逗留了,走。”牧说道。

“等等,牧,好象有点不对劲。”阿神阻止了车夫,跳下马车,拦住那丫鬟。

“啊?!大人?奴婢参见神大人。”

“免礼。有什么事吗?你在哭?”

“王爷也回来了吗?”洛儿说着,便跪了下来:“王爷,王妃她……”

突然就泣不成声。

阿牧掀帘子一看,阿神回头对他说:“王爷,我们还是先回府瞧瞧。那个人的事已经是定局,也不急这一时。”

何况是彩子王妃……

牧王爷略加沉吟,看到神坚持的眼光,点头了。


~~~~~选择面对时,多半是为了增强自己勉强着的勇气;
~~~~~寻求斥责时,也许只是为了坚持自己造罪的决心;
~~~~~人其实都是懦弱的,方式不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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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枫快马加鞭冲入宫城,挡我者死的气势已经让守卫畏惧几分了,何况他本就担任京城守备,不按规矩进宫可能也是有原因的。

所以流川很快就要赶到大殿了。

来见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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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堂上诸人探询考察的眼睛,仙道彰轻描淡写地说着,始终也带着不变的笑容,和初封爵爷时一样的笑。


“……只需要告诉他们这个国家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强大,就足以惹起祸心了。”

“什么?!”

“有了关西第一帅才土屋淳,在加上心高气傲的爱知的诸星,对阵太子泽北和藤真皇子这场仗恐怕才有得看。

赤木有大将之风却少大帅之才,要凭他定江山,不容易,何况有太子坐阵。

要论将,樱木可用,但只能用于战役,战略上、计谋上他还不够;
要单凭自身的本事就可以做到超越战略计划作用的人,有!但他没去!

宫城、三井可用也好用,在加上太子文武全才,的确是人中龙凤,所以我们会有优势,战争越持久,我们的优势越明显,不会输的。

可是……他们太在意三国联军的名号了,匆忙间就向后方求援……

……两位皇子在一起指挥战争的话,日久必败。

本来还有一个人可以避免这必败的,那就是朝中真正最强悍的牧王爷。可是牧王爷已经无暇他顾……”

“你都……你都……?!”

“当然了,皇上。”仙道一笑。

“你……难道这都是你……你的阴谋?来、来……给我把他拿下!”

已经站在殿外一会儿的流川此时已经手脚冰凉到僵掉……

“阴谋吗?好象没有使那样大的力。……不过说到这里,皇上不想试试‘这次’打赢吗?如果杀了我,谁‘再’来帮你救国呢?”仙道丝毫不掩他的冷笑。

“你说什么?”

“我军节节败退是没错,两位皇子命悬于丝是真的,将帅折损大半也是事实,不过我们并没有输啊!”

“恩?!”

仙道又是一笑:“所谓的三国联军也不过只是松散的利益集团而已,也不过是趁火打劫的浅薄想法而已,哪里有什么真正可怕的?何况,我亲手造起来的联盟,当然也可以轻易的打碎他们!”

“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皇上从龙椅上惊起。

“我是什么人?……您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要问啊?——父、王!”一抹笑,淡笑,无情的眼。

天青云白,静得一丝风流云散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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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段被所有人都渐渐忘却的尘封往事……
尘封到连当事人都记不得了……

十五年前,在一次和陵南的边境冲突后,两国议和,谈和的证明是交换皇子作为盟好的证物,(即人质)。当时,不是大皇子泽北,不是三皇子藤真,偏偏就是两岁的二皇子彰被皇上送了出去,彰的母亲血泪抗争,可惜皇上权衡后还是送走了儿子。

道妃那天之后有些神志不清,对方的皇子送来只能另外着人抚养。

可惜一年时间都不到,陵南的皇子便因为得了热病,未能及时治疗,死掉了。

当天,听见消息的彰的母亲拼着命要去陵南要回自己的孩子……谁都明白作为交换人质的彰皇子恐怕也活不了了!

皇上皇后力图延后陵南人得知实情的时间,禁闭了道妃,绝望的母亲自杀了。

懦弱的父亲抛弃了自己的儿子,不对陵南做任何说明和表示任何歉意,狠着心由彰皇子去自生自灭。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陵南人很快就听说发生了什么。

一系列的要求弥补损失之后,陵南大军才悻悻而归。

回看那三岁的彰皇子,他的父王没敢要回他,也没有提起他,或许是怕激怒陵南,或许就是要他继续留下当做修好的诚意,或许就是放弃了。那么也就留着吧,也许有一天依旧可以用到。

然后,彰皇子作为永远的人质被遗落在异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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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第一次问自己:为什么偏偏是我被冠冕堂皇地抛弃?)

年幼的彰,有上千次机会被人家象捻死一只蚂蚁一样捻死,或者不小心饿死,或者因无人看照而病死,或者成为宫中的宦者,或者将在长大后作为别人的玩物……可是,他居然平安的,侥幸地慢慢长大了!

(有时候,都在调侃自己:这也叫“养其身以有为也“吧。)

他的书是陵南诸皇子逼着读的,当然不是为了他的教育成长,而是要他读来帮大家应付师傅们的考试,彰倒也乐此不疲。彰可以过目成诵,可以一目十行,皇子们要抢他,也要打他,要欺凌他,也要巴结他……彰为此受了不少的活罪。

(虽然生下来不久就开始被人利用,但是如果有下一生的话,我发誓绝对不能落在五到十五岁的小孩手里,尤其当我还很弱时。)

书渐渐越读越多,世面也越见越广,彰也在中间学会用自己的头脑保护自己了。被父亲丢弃的彰皇子其实早慧得很。六岁的彰已经开始在大人看不见的地方成为宫中同龄人中实质上的核心人物,利用人和被人利用,然后活着。

(核心?简单得很,只要最会玩,懂得是时候就让步……)

其实,也不完全是那种嘲讽口气说来的啊!彰皇子学的快懂的多,反应又敏捷,人又聪明,又懂得谦虚,经常把最露脸机会给别人,对人又和善,总是微笑着……而且,特别!在热闹的人群中总是唯他一人显得寂寥,总是坐在人中独自孤独的样子。

(神游的样子很有用呢,可以不说好多废话。)

也许,还有一个作用,沉寂的彰总让其他的皇子们记起他——始终都还是一个皇族!!
年纪大些,比较懂事的皇子开始看重彰,心机比较深沉的已经在想彰完全可以培养成自己的有力臂膀,有人在跟他套交情,有人也会跑来威胁一番……没错,那时彰才七岁,只是生存环境太过特殊而已的七岁。

(当初不过是为了保证自己的生存而稍稍用了点心,没想到却可以赢得被利用的价值。)

于是,人质之外,开始考虑起自己了,属于自己的一生,不留连宫廷,不担负抛弃自己的家国的一生……

(那时候,哪里会想这些,只是……想离开而已,至于自己要什么其实并不清楚。)

要说他能离开陵南皇宫实在是太偶然,太可笑的方式了,荒唐到几乎让人认为那是他人生的一次重大策略……

(不会啊~~只是偶然!)

如果他回答,那他一定会笑,就象那天他刚出宫那时的笑。

那是最普通不过的一次捉迷藏了,其实不想玩的彰偏偏要玩到最好,所以他躲藏的地方偶尔极容易,偶尔极难被找到的,全看他当时的想法了。
这一次,他选择了树,宫墙边的一棵大树,墙外就是宫外。上了树就开始睡觉,醒时所有的玩伴都各自回宫了,经常都是这样,反正也没人管彰。

抬头望远方,润红的夕阳挂住山岭。
就在那一刻,彰皇子爬到树伸出的枝桠前,纵身跳下。

摔得七荤八素的仙道揉着手肘却笑了笑,对着宫墙挥挥手……

出宫的彰是在游荡到饿昏时,很偶然的被惠通大师拾到的。

奇怪回忆一点也不凄惨吗?那是因为什么也没发生吧!
离宫的彰同样有上千次机会饿死、冻死、被拐卖为奴,成为小偷,成为娈童,成为一切他不该成为的……
怎么想都有机会极为屈辱地活着的皇子殿下居然是被高僧拾到……不知是冥冥中谁的保佑呢?还是星云转动中早就已经注定把他的一生给了谁?

……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彰。”
“姓什么?”
“……仙道。”
自己选择了自己的姓,再无国也再无家的孩子开始有了什么样的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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