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

 

 (十四)

任何生物之间,吸食行为的存在即意味着掠夺。
触拥他的身体是为了探求温暖,抚摩他的肌肤是为了提升体温,吸吮他的骨脉是为了撩动情绪,当生理与心理均达到临界点的时候,牙齿的深深刺入,血液的汩汩流出,才是最终的目的。

——因此,血族的吸食行为有着天生的性媚惑。

然而,不想放手的事实却似乎见着些别的端倪,或者有些东西,是将会成为意外的。比如说,诱惑成为了双向性行为。

我没有办法为这个可能性感到十分欢喜,深深地看着沉睡的他,我不知道会有怎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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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拨他颈边细发的动作变得频繁,吸食的欲望渐渐成熟膨胀,已经饿了好久了吧……

即使对我而言,也没有任何预兆的,我的牙齿立刻地刺进了他的颈脉。并没有突兀的被阻挡感觉,他细致的肌肤立刻裂开容许了我的刺破,触及着我舌尖的皮肤有着滑冷柔和的口感。我摸到他睡梦中的眉梢微蹙,但还是静静承受了我的进入。但是,这并不是全部,我的齿尖更深地探进去,探入更加火热的血脉深处,嘴唇跟随着牙齿开始静静慢慢地吸吮,品尝,吞咽,舌间在被控制的肌肤周围轻舔,旋转,既不能浪费他任何一点血液,也要完全享受他凉滑精致的皮肤感觉……

享受美丽的食物时,有一种享受美丽人生的错觉。
——不知道是因为食物而错觉,还是人生是错觉,但是,享受的感觉却是无比真实的。

他在睡梦中呻吟。

不安与痛楚的吟声是来自于梦境与现实的吞噬。

我知道,是我的原因。是我让这个篮球少年做了不属于他的梦。
暗色,惊惧,奔逃,冰冷,疼痛……连梦境也被我侵占,——他真是无辜呢。

血液以十分安静的姿态缓缓流入我的身体,空着的身体感觉渐渐热起来,渐渐满起来,这样被他的血液灌注的感觉是几乎连灵魂也一起填充了的丰盈。

沉迷是如此容易。

一而再,再而三,我似乎眼睁睁看着自己原本十分清醒的意识慢慢远去,自我的一切感官体验在静静流入体内的甜美血液中消亡不见,融合,浸透,拥有,沉溺,无我,无他……没有身外的世界,没有内心的辨认,一切在吸吮的行为中变得淡化,虚无……

意识清醒的刹那,才发现,他已然惊醒,回身出手的他,瞬间扣住我的咽喉,眼中冷光激迸……

“你在干什么?!”

……
……
……

他醒了。

 

(十五)

他的手紧扣咽喉。
他的眼冰冷相对。
他的人蓄势待发。

这时,我突然察觉到有一滴血液从唇边的地方漏出,伸出指尖,接住那一滴鲜热,划过牙齿,手指在唇上轻擦,舔掉……

那么,这是今夜的最后一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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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发如丝的少年意外惊醒的时候,发现那个再次闯入的男子正以极为暧昧的姿态俯爬在自己身上。颈边有针刺般的疼痛,脸颊边是那男子头发撩拨的刺痒,不及细查,立刻出手制住那男人的动作。那时候,他看到那陌生男子抬眼的瞬间,有一刹那的迷乱。

而那男人终究是危险的,在自己怒火骤燃的时候,他只是简简单单用手指拨弄着嘴唇。他没有正常反应地与自己对视,他眼眸下垂的样子,似乎在宣告一种状况,叫做——掌控。

厉害的对手,总是会有趣的,少年立刻发现了自己的兴奋,但是,那男子并不是那么单纯,因为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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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里有血呢。”我看到他颈边没有立刻愈合的伤口渗出血珠。

尽管我已经很小心不要让他的伤口太大,但是,因为离开得太突然,伤口依然会有血流出。尽管只是一滴,也还是不要浪费的好,所以,我没有阻止自己的意念,无视他制住我的手,揽过他,低下头,轻轻舔吸。

可是,我的举动好象真的惹火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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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似乎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那黑发少年怒斥一声,一个挺身撑起上身后,使用全部爆发力量在翻身的瞬间将那男子压在身下,双腿盘压住,一手扣住对方的脖子,一手在瞬间同时抓住那人的双手腕,一齐制在头顶上方的位置,对方没有反抗。那少年并没有轻敌,在取得优势的时候,顺手抽过枕巾,将对方的双手捆绑起来,固定在头上方。一切行为也就只在分秒之间结束。

完全制御!

取得胜势的流川枫跨在仙道彰身上,一手依然扣住他的喉咙,冷静的表情,激烈的眼神,沉静执着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出了一句话:

“你为什么总是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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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枫。
14岁。
体重:70公斤。
身高:185公分。
富丘中学三年级生。
校男子篮球队队长。
爱好:篮球,睡觉。
人生目标:把篮球打得更好。
不良嗜好:在街上跟流浪动物打招呼,被跟踪回家。
优良记录:打架从来不输。打球从来不输。睡觉从来不被打扰。

这是我宠物的人生记录。
觉得怎样?
简单,健康,单纯,青春……在他的人生经验中,没有游荡,徘徊,孤寂,黑暗,不知所踪……这样的词汇。

比之我,他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人生姿势。

就象现在,他高高在上看着我,制住我,问我为什么咬他,而他,不知道什么叫做
——饥饿。

 

(十六)

准确意义的饥饿,之于部分生物,确切的理解应该有两种:精神的与身体的。

不过对于有的生物来说,即使如此,解决饥饿的意愿也依然不是十分着紧,没有人可以解释他们那种享受适度饥饿的心态究竟是怎样的,然而那种懒洋洋的状况,无疑,是来自一种对自己的确信,一种真正知道自己要什么的确信。

所以他让自己饿着,没有什么大不了,他让自己静静独行着,没什么不对劲。

对于仙道彰这样的生物,有时候,行为学是很难与之于定义的。无论什么时候,他血族的个性都是难以旁度,无法满足任何倾心于下定义的人类学专家。

不过,记住,世上没有仅一半的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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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我全部的解释。

我可以给他,我并不打算隐瞒,但是,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我想,首先他必须知道我是要吃他的血才饱,可能每三四天就得吸一次,可能已经懒得去找别的替代品了;我还必须告诉他,其实他是我的宠物,虽然怎么养宠物我没有经验,但是我不喜欢使用暴力驯服;另外他一定要知道为什么他非得乖乖当我的宠物,所以我大概得让他知道我其实比他厉害很多,——我——我是异类,是血族,依他们的说法,是吸血鬼。

这些所有都是他可以知道的,不过真是很麻烦的。
一下子要全部说出那么多自己的事情的话,不是也挺难开口的吗?……

其实,而且,事实上,看着他,我,说不出口……

有多次的机会,我都可以说,不是想隐藏的,但是,面对他,就是说不出口,真是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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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咬你。”我笑。

他本能伸手,触到颈边伤口,依然静默地看着我。

我想他是有点疑惑,他不确定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那不是咬的。”我顺着他的手指,注视着他的伤口,轻松地说着。

他迟疑一下,继续摸了摸那伤口,然后他低声地说:“上次也有。”
似乎在提醒自己什么,似乎在反驳我,可是他前两次本就都在迷糊状态中,所以已经被我搅得有点不那么清楚了。

“不是的,你自己去照一下镜子。”我很亲切地提醒。
我在乱讲话。

照镜子有什么用,同样的东西,照不照都看不出来是被咬的还是其他什么弄的吧。

但是显然,这一点上,他和我想到一起了,他猛地一把抓起我的衣襟,带着低压的怒火声音说:“就是你咬的。……你……!”

他没有说出口。

我似乎看到黑夜中的他脸上飘过一丝尴尬,而同时,我看到他的骄傲正在对他的尴尬引之为耻。他恨自己脸红。

我想他是要说,我还对他做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奇怪事情。

呵,我几乎忘了,14岁发育成熟的他第一次标志成人的情欲是发泄在我手里的……

情欲,人类的东西,我不是十分熟悉。
血族的唯一欲望是血,而人类有太多的欲望,我可以全部知道,却不能亲身了解。而情欲,应该是一种由于动情而发生的生理变化,如果这样的推论成立的话,那么眼前这个羞耻尴尬的少年,其实,并不拒绝我吧。

他的表情因为那段记忆而变得生动。
非常,非常有趣。

我不想回答他,也不想平息他。
事实上,我在欣赏他这个样子。
因为迷惑着那那一次的全部意义,生气,不解,尴尬……而更加生动的眼神和表情,更多的变化,更多那些来自他内心深处,任何时候都绝对不会表露和述说的,单纯的清白的情绪震荡,那些可能十分激越可能极富表现力而被他深深隐埋的内心世界。

我牵一机,他动全部。可以波及到我吗?我没有答案。

他什么也没说,没动作,而两人沉默那一刻,我从他的眼睛表情里,看到了他全部的心灵表情。
——比他血的滋味还要丰富,还有同样的冰凉甜美纯净……
看到了,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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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持沉默。保持了一室的春色沉默。
凝望……
等待……
守侯……
可以了!

“流川枫,你是想在我身上一直坐到天明呢?还是想偷跑出去跟我打场球?”

对于这个天性中就习惯了沉淀自己全部情绪,却又年轻激越的动物,我决定要得到他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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