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休的撞击

 

9

陵南与湘北依然是宿命的对手,而两队的王牌却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好朋友了。
好朋友吗?
“谁说的?”越野火了,“谁说他们是同性恋了?”
彦一在其强大目光攻势(此攻势学名为:用眼神杀死你)的震撼下不敢多言,半晌抖嗦开笔记本。
据记录:此二人每天早一起从仙道家出门,在巷口分手,午后各自训练后在巷口会合,仙道陪流川练习篮球2个小时,再同路回家。(注:时常牵手)。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越野一脑门的问号。
“越野学长,你和仙道学长关系那么好?他就什么都没和你透露吗?”几个多事的一年级新生惟恐天下不乱的凑过来问。
“你们练习去!”越野摆出副队长的尊严。
关系好,我和仙道……是,是比别人要好点。
你要问我:他仙道彰今天会不会翘课,会不会翘练习,他仙道彰今天会给人们哪一种笑容,他又会给哪个姑娘自做多情的机会,我绝对可以清楚的告诉你。因为他会找我替他请假,会找我给他当垫背,还会对我说一些我想象中的肉麻话。
我是他最好的朋友吗?算是吧,至少他能钟点不差记住本人的生辰八字,当时不留神的拿出个你念叨已久的玩意;至少在哥们有困难时,他能以不经意状的拍马赶到。
他不错,的确不错,在他旁边,是放心还是开心,总而言之,不会恶心,这把年纪,是看小幼稚,看大八股,看老腐朽,任是谁都能让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挑出点毛病来。
但这仙道彰,无论他怎么着了,我都原谅他了。因为我知道他的秉性不会错。
只是,你要问我:咦?仙道谈恋爱了,他对流川枫是真心的吗?
我不能回答你,他是怀着绝对的自信,息交息游的人,独来独往,在人群中自成一体的人。他亮给你看什么,你就满足你看到的那点就可以了,不要妄图再知道其他,其他的是仙道留给自己的,他其实是个很公平的人,会有东西拿出来与众人分享,但留下的东西就是他的了,我不想去触碰了,你们也不要去打扰他了。
以前觉得了解他了,认为他将是一个人来一个人去的一种典型,但如今看来……

电话铃声作响。
“彰!”
“啊,是妈妈?”
“是,呃,听说,要报志愿了是不是?”
“……”
“你这回听妈的话,报东京的大学,爸妈等着你回来在身边上学……”
“……我知道……您放心就是了。”
“要不要妈妈到神奈川去看你?”
“不用了吧!”
“那也好,自己努力,多多用功学习啊!”
……
“你妈妈?”流川大口塞着叫来的批萨饼,目光却从不离开紧张的NBA赛场。
仙道沉吟着没回答。
大学,东京,父母,篮球,流川……诸多名词杂烩的在头脑中混淆,排不出次序的搅和在一起。
抬头对上了流川的目光,才猛然意识到流川的问话。
“是啊。”他微笑的点点头,“也会是你妈妈的!”忍不住的冲流川坏笑。
流川大嚼批萨的嘴停了停,转头狠狠瞪他一眼。
“我妈说等着我金榜题名时,就赶紧回到东京,他们还等着我孝养双亲呢!”仙道靠在沙发角上含笑。
只听闻流川的饥饿咀嚼声,只看到此人无限投入的死盯电视屏幕。
仙道没来由的失望了失望,也不晓得失望个啥,总之是无奈兼无言的耸了耸肩,自己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批萨,不饿的缘故,所以食不知味。
IVERSON跨下运球,上篮成功之时,流川很没预兆的来了句:“那你就去考吧!”
说完,他把叉子扔在盘子上,清脆的声音镇了下心弦。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大概仙道根本没听见,还以为不会有什么反应了,仙道却很突然的从后面环住他。
那个人温热的气息在耳脖子一阵阵的擦过,流川就像施了符般的不敢动弹,怕仙道下一步说什么和做什么。
“那你也要跟过来才是!”那个人笑嘻嘻的不很认真道。
流川又拿起叉子大嚼,不理仙道了。
仙道微笑的看IVERSON把球传到场外去了。

“赶紧的赶紧的,作题啊!瞧瞧你们,哪像高三的学生啊。你,捂着腮帮子干吗?牙疼啊?还有你,别看我,我脸上又没长花……”老师更年期般的歇斯底里。
仙道咬着笔晃悠着手上的卷子,又不知道神游到何处了。
害的身后的越野狠的牙根痒。
“仙道仙道,把卷子放平……”
“第三题看不到,把手拿开!!”
高三的教室,充满了比硝烟战火还浓重的竞争味道。

“仙道,你不去看看东大的招考分数线吗?”
仙道摇晃着书包悠哉的向篮球馆走着,“不用吧。”眉毛高高的挑着,头不紧不慢的仰着看天。
“哎,问你个事?如果,你这辈子注定有一条固定的路线的话,那会不会有什么可以改变它呢?”越野不冷不热的说。
仙道微微愣愣,“恩?什么?”夸张的懵懂表情。
越野皱着眉头,“你这人真让人不懂。”
仙道停下脚步,忍不住的笑起来,“你还不懂我吗?”他忽悠的来了一句,越野宏明不得不悚然一惊了。

高三的下学期,学业已经名副其实的忙起来,众人壮志在胸,凌云待发了。
越野说以后想到东京来发展,仙道说,很好啊。
听着越野预备在东京实现的雄心壮志。
然后,“你会去美国吧?”在谈话进行了半个小时的时候,那个小子竟然冒出这么一句来,然后就意兴盎然的盯着仙道的脸看。
当然明白他的所指,但还是下意识的接了一句,“美国?”然后咧开嘴笑,“你不是叫我去打NBA吧,越野啊,我都这把年纪了……”忽然很想用玩笑把这个话题轻描淡写的带过。
越野也笑,“你呀!”低头看着仙道打出的履历表,“就这样了吗?那你和流川呢?”
比较亲近的朋友们都知道自己和流川的关系了,各自的反应不一样,有不以为然的,有就此避之千里的,也有如越野这样认为再自然不过,非常支持的,更有意思的,还有人过来夸自己有个性,而且他仙道在人们眼中一向就是有个性的代表人物。
但这次不同,仙道知道,这次不同,不是有个性。在这份感情里,他所付出的心绪绝对是虔诚的。
“其实你可以考虑去读书……”越野见仙道半天没说话,就尴尬的接了一句,“你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就是因为虔诚,仙道最不想去计较的就是结果,尽管对于他和流川,对于每一个相爱的人来讲,最终的结果是很重要。
但不是为了那个结果,不是为了某个美丽的结局而相爱的,仙道知道不是。
两个人都是那么独立,即便他不在身边,自己也能知道,他是我一直要找的那个人。
那感觉绝对是一种虔诚。

晚上回家后,仙道倒是仔细看了下报纸上关于留学考试的说明,去美国读书,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觉得还没有那个必要。最后还是拿出老师塞给他的东大招生通知,翻来覆去的看了看,丢在茶几上。
再说再说吧。
流川一个人在卧室睡觉或是看电视。
仙道在客厅做方程题,头发正式塌了。

“仙道,我可以去美国了!”
惯例的一对一坚持到黄昏施舍不出半点光辉了,仙道手里的球做平抛运动,抛物线不够优美,在篮球筐外功亏一篑。
仙道看着篮球掉到地上了,心也跟着掉了下去,摔了几个跟头。
可以去美国了?可以去了?怎么叫可以去了呢,是以前有什么不可以的吗?是以前你面前有要超越的障碍吗?对了,那个障碍是指我来着。
过去的确是挡在你面前,现现在你这句“可以了”,是对我实力的蔑视,是对我超越的确认吗?
仙道去把篮球拣回来,瞅着只见轮廓的流川。
不说话不微笑可不是仙道的风格,但以气势胜人却是他一贯的风格。

流川有点眼花又有点耳鸣,仿佛是海风穿过生锈的铁丝网那种感觉。
因为今天,安西教练递过一张邀请信。
“去美国吧
“教练……”
“呵呵呵呵呵,流川啊!”
“那么教练……”
“叫仙道君陪你去吧。哦呵呵呵呵呵……”
教练?教……教练?安西教练忠厚的胖脸此时为什么阴险非常。流川只觉耳根发红。
叫仙道陪我去,如果我叫的话,他一定会陪我去的,我知道我相信,他说和我在一起是证明他生存他存在他愉快或者生气的手段,如果我要他跟我去,他会去的吧。
所以,我当然可以去。
所以,我对你说:“仙道,我可以去美国了。”
只是只是为什么,你却没有回答我呢?

 

10

“对,是时候了。”流川推开脚踏车的时候,仙道在他身后说。
仙道那句话,很温和,带着令人倦怠的亲切感。
流川跨上车,回过头看他。
“去美国哦。”仙道眯着眼睛笑开了,“我知道,那是你的梦想……”
如哽在喉,不吐不快,流川张了张嘴。
“我总不会拦着你吧。”仙道张开一只手握着篮球。

如果,你有一条固定的路线的话,不知道什么可以改变呢?
流川问自己,抱着篮球打着滚长大了,终归是要到了出头朝天,凌云壮志的一天。多多少少的,事到临头总得有那么点小犹豫的。
练球练球。投篮300个。
仙道吗?不,他怎么足以阻拦我呢?
不,篮球至上的生活,我过惯了,他不足以改变和阻拦我,至少现在仍然如此,即便他说了爱。
只是想到,到了美国,没有人在旁边说话,没人做陪练,可能会难受两天吧,不过很快就会过去的,我不在乎的。
为了实现一直想达到的,中间势必得舍弃什么。

晨跑10圈,做上篮运动。
可,叫我舍弃的是仙道。
骨头痒了,得撞撞才能紧上,就怕别人不能准确的撞到我想要紧的位置。那我就要松松散散的过下去了吗?
问题是,我有资格要求他跟来吗?
他会跟来吗?

传球练习,那个大白痴,总是站不对位置,真叫人心烦。
不,他不该跟来,他没有这个义务,他有他的路要走,要考东大,要孝养双亲,为什么不明不白的跟我来呢?
我们已经好几天没一起打球了,他每天下午都有加课,他好忙,没有空想我的事情,等忙过去他就该走了。
那好吧,既然轨道是固定的,就让我们认真的走下去吧。

又打分组比赛,真讨厌,又和那个白痴分在一组了。
怎么今天频频丢球呢?
传球啊!白痴!
要输了,今天真不顺。

“仙道?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湘北的训练状况啊!”朝天发兴冲冲的靠在门口对着目瞪口呆的湘北众人道。
“喂,刺猬头!想要偷窃湘北机密!”樱木大摇大摆的过去,“想偷看本天才的表演吗?”
仙道摸摸头,“是是,来看天才的表演!”
一来二去,不知道怎么就成了:
“死刺猬,敢不敢和本天才比一场……”
“樱木花道,别瞎闹!!!”宫城吼叫道。
“樱木花道!!”彩子无奈了。
“不好意思了,仙道君,请到一边休息吧!”晴子文气的相邀。
仙道的“好……”字未出口,流川把球砸到樱木头上,“大白痴,有毛病!”
“啊!!!狐狸!!”省略一段,请自行想象硝烟战火。
但流川的球经过樱木的动力势能传递,直接蹦到仙道的手上。
看着他们打架的仙道就顺手很自然的在身前跨下运球数个,动作娴熟而顺畅,虽然随意拈来,但熟悉的手法,随意的华丽令流川世界里的时间窒息了。
“哎,仙道。来吧!!”
湘北众人的头怪异的转向了流川,什,什么??你说什么?
而仙道不以为意的,把上衣扔在地上,拍着球走到流川面前。
“那就不好意思了,我先来了。”

你还是用那个招数,撞我的左肩,运球过人。
那么我会从你的右边留下的空隙穿过去。
你会兜手扣篮,我知道。
但你知道我能站在线外投三分吗?
我和你的脚有三厘米的差距,我可以通过目测我们的距离来断定你下一步的进攻形式。
你的眼睛在看左边,而你会换手过人。
你会……
我都知道,仙道,你要做什么我都知道,而我要作什么你也清楚了。
怪不得安西教练说:“去美国吧!”
不是超越,而是我们彼此太熟悉了,我们不在存在超越与被超越的问题了,我们只是在篮球场上看着对方,时不常的撞着对方,提醒你我在,提醒我你在。
仅此而已,你这个对手对我是否失去了意义呢?
所以,我得离开了,我得去更强的地方了。
可,问题是,没有你的篮球场,我是否能一如既往的感受到燃烧的疼痛呢?撞击的快感呢?你给我的东西,谁还能照原样再给一遍呢?
仙道仙道……
你给我的东西,谁还能照原样再给一遍呢?
比如:你丢在我脖上的汗水。
比如:你撞翻我的力量。
比如:你扣下我篮球的手臂。
比如:你现在赢了的微笑。
还比如:新年钟声响起后,你说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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