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命名2028

 

chapter3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颇富戏剧性的。

      
……居然第一次行动就迟到,这确实是只有“某人”才能做出来的事情。越野在心里恨恨的诅咒着那个“某人”,一边努力对田岗中将陪着笑脸。
      
      
这次是所谓随机抽样类型的组合行动,就是从各个营区随便抽出几个人员然后组合成五人一个小组来完成任务,通常是一种类型的任务:解救人质。

      
为什么自己要替仙道在这里解释,被挑中的又不是他。眼见田岗中将的脸越来越黑、越来越紫、越来越……怒不可遏,他心里直打鼓,仙道啊,你要再不来的话,就有新版《侏罗纪公园》要上演了呀。其余的临时队友也都是一脸的不耐烦,让越野也暗地担忧仙道给队友的印象——无论怎么说,这种临时搭档,最要紧的就是融洽的气氛,如今看来,要扭转他们的心态,仙道恐怕要好自为之了。

      
无数个念头转来转去,还要给田岗教练不停的陪笑脸,终于终于,听见了那个呼唤千百次的——非常没有警觉性和危机感的声音:“对不起,我迟到了。”

      
“仙道——!”正想好好的发泄一下自己的怒火,田岗中将已经抢先开口了,眼神就像想掐住仙道的脖子,然后好好摇一摇他的脑袋里到底都装的什么。

      
抓抓那个招牌朝天发,仙道完全没有感受到田岗的怒气,还是一副天塌下来也与己无关的样子:“我迷路了…”看见田岗及越野怀疑的神色,他又很诚恳的加了一句:“找了很久,所以……”更加不相信的眼神,叹口气,“更何况,迟到的又不止我一个。”

      
顺着他的目光,走过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乌黑的头发还滴着汗水,但是脸色却没半点红晕,走到众人面前,淡淡冷冷的:“第三区,流川枫。”

      
因为迟到时间比之仙道长了一分二十四秒的流川的出现,感到挽回了点面子的田岗中将交代了几句就拖着越野回去了,他们留下和其他的组一起接受组织者的简短说明。

      
一只耳朵听着上面的指示,仙道饶有兴味的打量着身边头一低一低,眼看就要(可能是已经)进入梦乡的流川。刚刚被问到迟到理由的时候,非常直截了当地回答——“睡着了”,他忍不住为之宛尔。那双清澈的会让人心一颤的眼睛,果然是没有选错主人,一个什么时候都会是坦白直面的清澈的人啊。

      就是这个坦白直面的人,开始行动的时候着实让仙道吃了不小的一惊。

      
看见流川紧紧抿着的嘴唇和目不斜视的专注,他就可以想象出这个固执而直接的家伙的行事风格。

      
果然,迅速。犀利。冷冽。见到流川非常规的独自闯进第一个监视点并摆平了里面的两个敌人之后,在啧啧称奇的伙伴间,仙道八风不动的望着流川微微一笑。——是带着欣赏、了然,和绝对认真的挑战似的笑。

      清澈的眼睛霎时点亮了。

      
流川的表情虽然还是平平板板的,但是已经没有了那种不合年龄的沉暮,如果说仙道以前还不明白什么叫光彩熠熠,那么见到刹那间鲜活起来的面孔,他就一定会了解了。

      
前门在爆破中轰然倒塌,流川一个人冲在最前面。——倒不是他有意抢功,而是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匍匐过丛林,越过障碍物,敲掉外沿的前哨,沿绳索攀上屋顶……光是在走廊奔跑的幅度,就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跟上的。他手长脚长加摆动速度快,三步两步过去,别人已经拉了一截子。

      
左边,10点钟方向,有人闪出又快速闪回,手起枪响,今天的第12个。后面,混乱中有轻微的上膛声,听见了,5点钟,很好,第13个。

      
他的打法是一往直前的,可与其说是无所惧,不如说是不知惧。用似乎从来没有体味过死亡的阴影及受伤的痛楚般的无畏在模拟的场地上纵横飞扬——仙道暗暗惊异着这种战斗的纯粹意志表露出的勇悍,也居然,会有些担心。

      
担心自然为的不是这死不了人的训练,而是那种死亡率80%的完全忘我的战斗方式,……80%……也许更高。是的,他看到过很多这样倒下去的战友,在鲜血淋淋四肢横陈的现场中,听过无数次哀恸的哭号和嘶叫。

      
仙道并不认为自己是英雄。虽然常有很多人拿着他以前绝对可称之为显赫的功勋和战绩把他当雕像一样的膜拜——以他25岁的年纪就当上中校,不是没有真凭实据的。但他从没把自己想的有那么了不起。

      
那不是了不起,是夸张、夸张!——曾漫不经心的对越野这么嬉笑着别人对他这些本是无法负荷的期待。一直都坚信自己只是运气分外好罢了,仙道坚定着这种坚信。——对胜利女神会站在手边的坚信,对绝对不冒着生命危险当英雄的坚信,和……骨子里面也是冷的淡的只有自己的坚信。因此,当他看着流川那种流畅挥洒的忘情燃烧时,就会有一直眼见流星破夜的惋惜之情浮上,搅的整个人不明所以的忧郁,还会有从来也不会给了一个初识者的担心。

      
他担心这个没有表情的陌生人。……这是一种本身就非常复杂而又很容易变得更复杂的情绪,在许许多多情绪的陷阱里面一直是仙道小心翼翼避开的那类漩涡。

      
流川在完成任务时的眼神是几近完美的专注,和一般的士兵通常具有的无机质的“注意”不同,也有别于那些战斗狂人过分投入的“迷狂”,他的专注是全身心的冷静。要了解同时保持镇定和兴奋的原因在仙道不是件难事,他所不能理解的是它们的持久性。

      
很轻易的就能看出这种冰冷的燃烧在这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身上持续的程度和时间,没有被高度紧张的节奏变的神经质,也没有因为太多的公式化而麻木,保持着微妙平衡的热情和耐性,象这种坚硬和纯粹的生物,在仙道以往的人生中从未见到过,也从未想到过。

      
以近于傲慢的态度轻蔑和戏谑着,那么激烈和野蛮的动作用最优美的方式展现在他面前,心里某个已经苍老的部分就仿佛时间逆流。

      
所以他微笑着做了从第一次执行任务以后就再也没有做过的事——挑战队友。

      有趣的家伙……流川……枫。

      
流川当然没有注意到这些,关于人心的事,他一律都会自动从脑袋里pass掉,丢到某个不知名的小角落让它自生自灭去,他只关心现在、眼前、进行中的,这场战斗。

      
已经快要到中枢地区了,突然发现同队的人被困在第二个拐角和两个敌人激战,顿了一顿,他立刻加入战局——那家伙看来快不行了。

      侧身准备射击,发现自己人正在射程上,只好回身。——白痴。

      打算再次射击的时候,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侧边。“小心!”

      
假子弹险险的从脸边擦过去,回头看见“倒”在地上的敌人,和后面笑笑的看着自己的朝天发。

      多管闲事。一语不发的转回,干掉还在和队友缠斗的家伙,直冲人质区。

      
“绑匪”的反应是完全符合剧本的,惊叫着站起来,用枪指住一个纤纤弱质的女子。流川毫不犹豫地举枪,忽然听到身后的异动,是队友的惊呼声。

      
枪响。倒下的“绑匪”身上两个明显的红色印记,一个在右腕,一个在心口。他有些恼怒的转过身去,瞪着一脸“别生气,确实不干我事”笑容的男人,迟疑的刹那,又被人救了一次,不生气才怪。

      
那天的成绩,他们组一人未伤的完成了任务,10个小组,只此一家。击毙敌人数,流川23,仙道26,分别名列第2和第4,可喜可贺。

      
输了。流川一个人默默想着,虽然击毙敌人的绝对数量两人相差不大,可是比起使用的子弹数,击毙的关键敌人数,自己都和仙道有一段距离。如果不是一直照顾着队友,他原本可以轻松得第一。

      
两个队友脸色不善的从身边走过,这次功劳都被仙流两人抢光了,他们自然不好朝仙道摆谱,只能给流川点脸色。可惜流川根本没有当事人的自觉,那个可怜的白眼只能白白的看着这人很专心朝他思考的目标走去。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流川本能的转过头,看见一张“似乎”见过的脸。这“似乎”见过的人也不在意他麻木的反应,翘了翘拇指:“干的不错!”记忆里瞬间闪过——“小心!”——是这个人。

      
仙道走过来,也不管流川狠狠瞪着自己的“可怕”眼神,拍了拍他们今天的队友之一:“晨己,一起去喝酒吧。”

      
对方笑着锤了仙道一拳:“你小子,今天一定要你请客!”然后望向流川:“一起去?”

      
蹙起眉,倒不是在判断该不该去,只是在犹豫这个邀请本身的意外。一只有力的手挽住他的脖子,仙道一边拽着他一边拉着另一个:“走走走,一起去大醉一场。”

      
混蛋,他以为他是谁,干什么啊。流川甩开仙道,自己走了出去,仙道看看那只不受欢迎的手,并不是确实很遗憾的叹了口气,唇边,有笑。

      
就这样,被莫名其妙的拉去喝酒,流川第一次认识了自己的队友,耕牟晨己,和他的女友宫田沙千代——充当人质被威胁的那名女子,在镇上的超市工作,作的一手好菜。

      最重要的是,认识了,仙道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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