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命名2028
chapter6
“喂，我在叫你！——狐狸！你给我站住！”
红色的头发在玻璃上滑动，从流川转身的这个微妙的角度看来，平面上樱木的脸呈现出夸大的延伸。
“……”
“哈哈，”樱木显然没有注意到对方微微皱起的眉头：“狐狸，这是昨天体检的成绩～～”
头发仿佛心情一样，不停的燃烧、再燃烧；咧开的嘴上扬、再上扬，眯起的眼合拢、再合拢——终于，几秒钟以后——樱木花道，变成了完完全全标准的平面三头身，随着胸腔的震动，都可以看见周围满布的代表得意的层层弧线。
“哈哈，狐狸，看看，你才有一米八七——本天才可是又长高了，已经快一米九了！哇哈哈哈～”
“……”
——特意在训练结束以后叫住自己，就是为了说这个？
已经滑到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重新包装升级之后再丢出来——
“白痴。”
“你～～！你这只瘦弱的狐狸肯定是嫉妒本天才……我告诉你，本天才除了身高，射击技术也肯定会超过你，让你永远也赶不上！本天才总有一天会打败你的！”
——有什么不一样？每次训练输了，出来做总结的都是这一句。
“大白痴。”
“你居然敢瞧不起本天才～～狐狸你要去哪儿～～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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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咣——当——哗——嘭——
一连串的声响之后，流川终于从床底下的被子堆里爬了起来，他坐在原地挠挠凌乱的黑发，目光没有焦距的望着刚刚发出惨叫的方向——闹钟、百叶窗、托盘、还有地上的仙人掌……这使得流川突然醒悟过来，起身把被子踢回床，他走到窗户旁边小心翼翼的把小花盆捡起来，放到原本的托盘上。
可怜的绿色植物被砸扁了一头，针叶东倒西歪成一团，在软绵绵的边上，溢出了点汁。
“呵呵，流川，听说你最近和仙道很要好哦～～”
冷汗，无言。
“好像自家的小弟长大了呢，真有点伤感啊～～可惜这里找不到红豆做红豆饭……去去，别打断我！看看我还给你带来了礼物——呵呵，是不是很像仙道那个刺猬头？嗯，放在哪儿好呢？……好了，就这里——记住要多给它晒太阳不要多浇水也不要不浇它的外皮很厚不怕摔但是你如果真的摔坏了我会生气的……”（微笑）
大汗，继续无言。
“那么，知道了吗？要好好照顾它哦。”
狂汗，无言点头。
“好，那我走了——”
……
昏昏欲睡中。
“——对了，我会回来检查的！”
……
瞌睡虫兵败如山倒。
流川坐在窗台前面，把仙人掌调整了50度——不行，还是可以看见；70度——糟糕，露出晒干了的黄针叶；他使劲的揉自己已经乱到一堆的头发，左右摆弄了半天。
最后，干脆的，放弃了。
进浴室，拧开水龙头，任冷冽的水倾泻而下。莲蓬头富有韵律的喷洒着，带着沙漠夜晚特有的寒气入骨，冰凉的浇在身上，霎时激起层层的颤栗，头脑完全激活。把水一关，扯过一边的毛巾擦掉水珠，用力搓一下头发……
找到一包日期可疑的压缩饼干，嚼着走出厨房，然后不可避免地，流川又看见了那盆怎么放都会暴露地仙人掌。
……像…仙道？
凝视了绿色圆滚滚身子和细软的毛一会儿，流川开始置疑起彩子的眼光——看起来，菠萝还比较接近一点……不然，棕榈？
‘就算你是它的宿主，它也不会真的依附你生活；不特别需要你的关心，也不刻意隐藏自己的存在。等时间久了，你就会不得不屈就于——这屋子里唯一剩余的绿色。’
彩子这些语重心长的话，流川显然没有领会到——如同我们以往所知，他并不是迟钝，只是不喜欢拐弯抹角而已——从这个角度而言，彩子的顾虑是完全多余了。
他是流川——朋友不是不重要，流川枫，却还没有敏感到需要什么关系的地步。
仙人掌耷拉着几根针叶在阳光下站立着，只让人想到干燥，培植土刚刚掉下来时摔出去了些，他只好随便抓了点外面的砂子撒在上头，黄褐色的颗粒柔软起伏。
流川皱了下眉。
——『我认为，你现在还不如仙道君。』——
流川一低头，两大口吞掉手里的饼干，又猛喝了一口水。
——安西上将拿着他的请调报告，呵呵抚摸自己的已经圆滚的看不出弧度的下巴，终于说了这么一句话。
打开窗子，唰地跳出去（沙漠的营房一般是一到两层，地基加高，抗强风，流川和仙道一样住的一楼，因为出去要绕门很麻烦，所以流川喜欢跳窗子^^;;）。走过覆盖着薄薄沙砾的公路，大约二十分钟后，站在上一次团队训练的场地前。
简单的三层建筑，里面却是机关重重，暗门如林，墙壁上布满了子弹砸入的凹痕。所有的窗户没一扇有玻璃，屋子也一律是水泥裸露，毫无粉饰，象是一栋还没有建好就停工了的普通办公楼。随着流川的步子，洒落一地的金属弹壳唰啦作响，一个滚过去碰一个，金褐的表面激烈摩擦着砂石地面，嘶哑号叫。
住在附近的孩子们常常在没有训练的时候，越过周围的隔离带，跑到里面来玩。因为流川的脚步声躲藏起来的他们，在墙的后面透过光秃秃窗栏又是羡慕又是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冰冷挺拔的高个儿军人。讶异和兴奋的小小议论一句两句的忍不住飘出，流川没有理会耳朵里的噪音，只是走到最高楼一间不大的屋子——之前充当了这个‘巢穴’的机要室。
为了训练队员的独立作战能力，当天的项目分为规定进攻模式和组织进攻模式——前者是遵从队长的要求，后者是由每个队员自己组织一次进攻，在队长不能领队时，每个队员都必需具备独立观察敌情和组织队友进攻的能力。
流川很少真正和队友交流，他常常是沉默的听着，然后接受，偶尔会有——“这个交给我来对付”——这样的话蹦出来。通常还伴随着：“你这只臭狐狸又想自己出风头”（樱木），“得了，花道，交给你你对付得了吗”（宫城），“小子，不要太嚣张了”（三井），“你们这些家伙！给我专心听讲解！”（赤木）——“乒……乓！”“大猩猩，不要打了，会变笨的！”——这样的连锁背景音。
但是不论队友的态度怎样，是恼火、还是作壁上观，流川的声音好像他那直直击入杂乱想法中心的斗志一样，坚定，而且固执。
流川常常赢，虽然让不少人牙痒痒的，但是他到目前为止，从未真正输过。
这一次流川也赢了，他的进攻计划是最快的——在3分钟之内解决所有的‘卫兵’，进入总部取得了首脑的性命——但是带来的副作用也是最大的：身上挂满伤亡标志的三井、宫城和木暮无言的看着赤木，连一向话最多的樱木也沉默了。
三分钟的速度，代价是除流川一人以外，其他所有人的阵亡——流川采用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手法，先派出一个人去作肉靶，然后吸引第一层敌人后甩掉到第二层，如此往复……让队友作掩护，他一个人扮成卫兵进入机要室，干掉了首脑。
樱木耷拉着红色的脑袋。
他觉得很不爽，这次又是这只瘦弱的死狐狸抢了风光，可是有些别的东西，横亘在这不满前面，让他开不了口——他知道流川自己的狙击手这个位置其实才是最危险的，为了不让敌人觉察，除了近身肉搏没有别的方法，而且要在枪林弹雨中穿过，不是命大就能行的。说实在的，他心里的确有点佩服流川冷静的判断和出色的格斗技巧，却总是感觉哪里不舒服。想了一会儿，樱木决定将之归结为对流川个人英雄主义的愤懑。
“死狐狸……”剩余的话被洋平插话打断了：“流川是成功完成任务了吧？”
赤木觉得很难回答似的犹疑了半天，终于说：“从指令上来说……是的。”
“那为什么还不收队。”洋平淡淡笑着说，“其他的话，报告里再去说吧。”
赤木想了片刻——
“收队————”
不错，不论队友之间有怎样的不满，都不应该置疑彼此的信赖——他们干的是一个迟疑，就会要掉几条人命的活儿。因此在这种足够民主到众人都在的情况下，把流川所作所为拿出来讨论是对是错，本身就是愚蠢的。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他们已经完成了训练，就应该结束。
剩下的，不是他们范围内的事务。
当天赤木的报告是这样写的——
2028年1月4日 第三军区训练报告
………………
【作战组织训练】
最好成绩：流川枫
时间：00:03:21
采用方式：由宫城先攻入第一层……（略）
（***注：除流川枫本人外，其余全部队友阵亡。）
评价：令人无法想象的极富效率的作战方法！——但绝对无法在正常条件下使用。
备注：建议单独调派流川枫，其不适于群体作战。
那之后很快，流川先交了请调报告——他想去山王，那儿高手多。
在一个对王牌产生不信任情绪的团队里，本来也是一件加重彼此负担的事。
很少对他们这些问题儿军团说什么的安西上将却意外严肃的见了他，说：
『流川君（安西很少用军训称呼他们，他似乎一向把这几个大个子当作自己的孙儿一样），你是想逃避吗？』
『我不能让你去山王，因为你还没有真正找到作为战士的致胜之道。』
——『我认为，你现在还不如仙道君。』——
为什么？会这么说。
流川躺在天台上，云朵悠悠远去，娴静辽远，变幻着各种姿态和神情，他看了很久，然后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黄昏。
那风激烈的吹着，眼前不停掠过自己的发丝，身体里好像也灌满了风，随时就可以飘浮起来。夕阳血红血红的残体，在氤氲的地平线上蒸发掉了。
他喜欢看夕阳下坠的样子，一如它们的初生。
最后一点亮慢慢的消失了；黑暗如羽翼般，轻轻柔柔地，覆盖了光明；转瞬之间，已是星光璀璨。
流川轻舒出一口气，闭上了眼。
有风吹过。